关中这边看到的,只是段浪摆出来给天下人看的账面。
张良低声道。
“项羽若知真相,怕是要翻脸。”
“不至于。”
段浪拉了拉缰绳。
“他这人傲归傲,认下的兄弟,没那么容易撕破脸。”
张良看向远处。
“若主公先入关中称王呢?”
段浪笑意更深。
“那就让他兑现承诺。”
“什么承诺?”
“给我一个王位。”
张良一时无言。
另一边,楚营中。
张良刚走,范增便从帐后出来,脸色难看。
“将军,你怎么能做这种决定?”
项羽回身。
“什么决定?”
范增急得胡须都抖。
“先入关中乃是大义!此等名分,怎么能拱手让人?”
项羽拿起酒盏,慢慢喝了一口。
“大义有我的拳头大吗?”
范增被堵得胸口发闷。
项羽放下酒盏。
“而且他是我大哥。”
“就这么简单。”
范增抬手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你……唉!”
他实在无法理解。
王位在项羽眼里,这么不值钱,竟然说送就送。
项羽没理他。
他走出营帐,看着远处渐渐离开的队伍。
段浪的背影混在烟尘里,看上去确实没多少人马。
项羽忽然想到当年沛县。
那时段浪掌一县,身边有酒有肉,有妻有宅。他项羽还只是跟着叔父四处奔走的项家子弟。
如今形势倒转。
他成了天下敬畏的霸王。
段浪却像个缺兵少甲的落魄汉王。
人这一生,还真有意思。
项羽抬手按住剑柄。
“大哥。”
他低声念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酒后的余味。
……
巨鹿之战,章邯退守棘原。
项羽一战封神,兵威压得关东六国旧部喘不过气。
可他没有乘胜追击,反倒在棘原与章邯的二十万秦军残部对峙起来,每日只是操练兵马,围而不打。
诸侯联军都看不懂。
只有项羽自己心里清楚,他在等。
等他那个刚认下不久的大哥,段浪,先入关中。
这是兄弟间的默契,也是他身为霸王的傲气。他项羽要的天下,是自己一拳一脚打下来的,不是靠着盟约抢来的。
恰在此时,咸阳城中,内乱爆发。
赵高专权日久,早已视军中宿将为心腹大患。巨鹿战败的消息传来,他不但不思如何补救,反而立刻抓住机会,罗织罪名,在秦二世面前大进谗言,直接切断了前线所有的粮草兵员援助。
章邯彻底成了孤军。
他派长史司马欣冒险返回咸阳求援,司马欣在咸阳宫外等了三天,连宫门都进不去,还险些被赵高派出的杀手灭口。
等他连夜逃回棘原军中,将咸阳的死局原原本本告知章邯时,章邯坐在帅帐里,一夜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