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寒露

辽河惊澜 我喜欢旅行

开泰二十三年九月二十,寒露。

上京城秋意已深。御河两岸的柳树落了大半叶子,光秃秃的枝条在风中瑟瑟发抖。满城的菊花却开得正盛,金黄雪白紫红,一丛丛一簇簇,在秋风中傲然挺立,仿佛在向渐浓的寒意宣告自己的存在。

太傅院内,那几棵大树也落了大半叶子,铺了满地金黄。那棵桃树上的桃子早已摘尽,只剩光秃秃的枝干,在风中轻轻摇曳。

萧惊澜站在那两棵“萧姑姑树”下,仰头望着满树的黄叶。

她已经回来五天了。

五天前,她和太子回到上京,皇帝亲自出城迎接。回宫后,太子将按出虎求婚的事禀报上去,皇帝当场就笑了。

“那小子,倒是有眼光。”皇帝道,“准了。让礼部挑个好日子,先把婚定了。”

萧惊澜跪在地上,听着这话,眼眶都红了。

她磕了三个头,说:“臣女谢陛下恩典。”

皇帝把她扶起来,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泪光,轻声道:“澜儿,你祖母要是还在,一定很高兴。”

萧惊澜点点头,说不出话。

现在,她站在祖母种的树下,把这一切告诉了她。

“祖母,”她轻声道,“孙女要定亲了。那个人您见过,就是按出虎。您给他赐过名,还教过他兵法。他说,他要把您教的东西都学会,将来像您一样,保护该保护的人。”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

她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皮。树干上刻着的“萧姑姑”三个字,已经模糊得快看不清了。但她知道,它还在。

就像祖母一样。

走了,却还在。

九月二十五,萧惊澜收到按出虎的信。

这封信比以往任何一封都厚,打开一看,里面除了一封信,还有一片枫叶——红得像火,像会宁城满山的枫叶。

信是这样写的:

“澜儿妹妹,阿骨打叔叔说,陛下准了!准了!我高兴得在望京亭里转了三圈,差点从山上滚下去。斡鲁补叔叔骂我,说我疯了。我就是疯了,高兴疯的!

这片枫叶是我从最高的那棵树上摘的。你走那天,我在山口站了好久,回头看见这棵树,就爬上去了。枫叶红得像火,就像我那天的心情。

澜儿妹妹,我等你。等礼部挑好日子,等圣旨下来,等你再来。

另,我种的那棵树发芽了!就在望京亭旁边。我天天给它浇水,盼着它快点长大。等你下次来,就能在树下乘凉了。

按出虎顿首”

萧惊澜看着这封信,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这个傻子,高兴得从山上滚下去。

她把枫叶小心地夹进书里,和那些信放在一起。

那些信,已经攒了厚厚一叠了。

十月初一,礼部挑好了日子——明年三月初三,上巳节,宜婚嫁。

皇帝下旨,赐婚完颜按出虎与萧惊澜,封萧惊澜为“乡君”,赏金帛若干,择吉日完婚。

消息传到会宁,按出虎又疯了。据阿骨打来信说,他在望京亭里又转了三圈,这次没滚下去,但把石凳踢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