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轩淡然道:"那是进步的代价。"
清澜剑尖指向他。张云轩退了一步,笑容还挂着,身形却开始变淡,像被水洗过的墨,一点一点散了。洞壁的灵力场在收紧,暗红色的光越来越浓,空气沉得像压了一座山。
“破。“
清澜一剑劈出。紫光撞在暗红色的灵力网上,只撕开一道细缝——窄得只能伸进一只手,边缘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像活的肉。
黯的刀同时出鞘。刀气从侧面补上,把那道缝硬生生撕宽了一寸。也就一寸。灵力网反弹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刀身嗡鸣不止。
东东跳在半空猛地张嘴吐出冰雾,裂口暂时冻住了。
“撑住!“
霓漪第一个出手。水丝从指尖涌出,缠在裂缝边缘,像线一样把口子往两边拽。霓影的冰刃紧跟着钉上去,冻住裂缝两端,延缓愈合。霓光双手结印,金色光晕从掌心铺开,托住头顶往下压的灵力层——那层光在暗红色里像被火烧的纸,边缘飞快地卷曲、消融。
霓涟站在最前面,把霓波护在身后。她自己的灵力像一道屏障,挡在最前面,可屏障在红光里越缩越薄。
霓波手腕在疼。黑印下面的经脉像被针扎,一跳一跳地疼。她咬着牙想抬手,灵力走到手腕那里就断了,像被什么东西啃掉了一截。
“别勉强。“霓涟头也不回,“跟着走。“
清澜是最后一个。她回头看了一眼洞府深处那面石台——
就这一眼,目光和镜面的银光对上了。
不是刻意看,是下意识的一瞥。
可镜面动了。银光翻涌,像水底有什么要浮上来。清澜看见了——
血。
漫无边际的血,像海。她站在血海中央,手里握着一把剑,剑是断的,半截剑尖插在泥里。风里飘着一张纸,纸上有字,风太大,字被吹得模糊,怎么也看不清。
然后画面碎了。
是黯拽了她一把。“走!“
裂缝已经窄得只能侧身过。清澜被黯推着挤过去,衣袍被灵力网边缘扫到,“嗤“地烧出一个洞。
退到洞口时,那道裂缝彻底合拢。暗红色的灵力场在身后发出细微的声响,像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咀嚼。
栈道断了。
悬空星的重力在洞口附近是乱的,脚下的石阶一块一块碎裂脱落——不是往下掉,是往上飘,碎石头逆着引力往头顶的倒悬山飞,像一群失控的鱼。
霓波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霓光伸手去拉,自己也跟着晃了一下,两个人一起往边缘滑去。
“霓波!“
清澜回身去抓,距离太远了。
就在这时——
一片银光从下方涌上来,无声无息,裹住下坠的两人。银光像一层极薄的水膜,托住了下坠之势。重力在银光覆盖的范围内消失了,身体变轻,像浮在水面上。
清澜低头看。
银光来自一架极小巧的飞行器,比她们的飞船小得多,像一片柳叶。江流云站在上面,手里拿着一卷书,青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抬起头,视线略过众人,落在洞府方向,眉头微蹙。
“走。“
只一个字。
飞行器载着她们往飞船方向去。银光裹着众人穿过破碎的栈道、倒悬的石林、逆流的瀑布——
然后,身后的暗红光团,追上来了。
不是慢慢追,是瞬间逼近。像一团暗红色的云,贴着倒悬的山壁掠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江流云脸色微变。
他把书卷往袖中一收,双手结印。银光从他周身炸开,像一道屏障,挡在众人身后。
“轰——“
暗红色的光撞在银光屏障上,发出一声闷响。整架飞行器都震了一下。江流云的身体晃了晃,嘴角溢出一丝血。
他抬手擦了擦,没说话,双手再变印,屏障又厚了一层。
可暗红色的光还在压。一层一层,像浪。每撞一下,江流云的脸色就白一分。
张云轩的声音从光团里传出来,还是那样平:“江议长,这事和你没关系。让开。“
江流云没答。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可屏障没退半分。
光团又撞了一下。
这一下更重。银光屏障裂开了细纹,像碎掉的玻璃。江流云闷哼一声,踉跄了半步。
他咬着牙,抓出一块灵石吞下,还想再结印——
“我来。“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不高,也不重,像风吹过剑刃的轻响。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倒悬的石林边缘,一块浮石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白袍黑靴。背后斜挎着一把剑,剑柄是两片破木头,剑鞘是乌木的,没什么装饰。他站在那里,与背后的白云融为一体,你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可一旦看见了,竟似连呼吸都有点迟滞。
因为他站在那里,周围的风都变了。
不是灵力场,不是威压,是更本质的东西——像剑本身站在了那里,锋芒收在鞘里,可空气已经被割出了看不见的口子。
他没看张云轩,也没看江流云,只是负着手,望着远处倒悬的瀑布,像在看风景。
可就是这一眼都没给的姿态,让暗红色的光团,停住了。
张云轩的声音从光团里传出来,这一次,带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韩先生。“
被叫做韩先生的人,这才缓缓侧过头,目光扫了光团一眼。
就一眼。
没说话。没拔剑。甚至连手都没从背后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