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灯客首领脸色很差。
“引路车。”他咬牙,“有人先走过,也有人把它留在门口。能把这东西推出来,里面至少已经有人在等。”
沈霁刀锋一转:“暮骨的人?”
“未必。”陆昭盯着那盏灭灯,“更像旧航守门的残置。”
灰旗副手没听明白,低声问:“残置是什么。”
陆昭道:“门坏前,留给后来者的最后一口气。”
灰灯客首领闻言,脸色又白了一分。
“你真会挑说法。”他嘟囔一句,“这不是更吓人。”
灰白灯车停在门口,黑潮却没再往前。门缝内侧传出一阵低低回响,像有人在更深处拖动锁链,又像有人在门后翻页。
陆昭抬脚,向前半步。
沈霁立刻伸手,扣住他臂侧。
“先别进。”
陆昭回头看她。
“门在等。”
“等什么。”
“等能认路的人。”陆昭道。
沈霁眼神微紧。
“你要自己进去。”
“不然呢。”陆昭答得很稳,“海阶不认乱闯。它既然把潮门开出来,就不会只让灰灯客和逐风旗站在外面看。”
灰灯客首领忽然插了一句。
“别急着当第一个。”他说,“门若真认路,第一步最好踩在旧车痕里。那东西,是给后来人留的。”
沈霁冷眼一扫:“你知道得不少。”
“知道得少,早死了。”首领回得很快。
陆昭看着那辆旧灯车,忽然抬手,把第二角归图按到胸前。两角一合,门内那盏灭灯的轮廓竟轻轻颤了一下,像被什么从深处牵住。
他开口:“沈霁,压后。”
沈霁一愣:“你说什么。”
“前面三步,我先走。”陆昭道,“若车痕没动,再让第二列跟上。若车痕动了,退。”
灰旗副手不由得看向沈霁。
沈霁只沉了一息,随后点头。
“按他说的做。”
她一声令下,灰旗众人立刻收势,队形分成前中后三段。灰灯客首领也不再废话,举着旧灯钩挪到侧翼,显出几分少见的老实。
陆昭抬步,踩上门前黑潮外缘。
那一瞬,潮声在脚下响起。
不是从前方来,而是从四面八方合拢。门内黑潮翻出一道细细的亮线,沿着他的靴底一寸寸往上爬,最终停在归图边缘。
没有侵入。
也没有退开。
只是试了一下。
陆昭没有动,任它试。
片刻后,黑潮忽然往两侧分开,灯车轮痕下的灰路露了出来。
灰旗副手吸了一口气。
“路开了。”
陆昭没有立刻回头,低声道:“跟车痕,不跟潮。”
灰灯客首领眼皮一跳。
“你果然看见了。”
“什么。”
“门没完全开。”首领道,“它先给的不是路,是车痕。能走车痕的人,才配进灯廊。”
沈霁目光沉下来。
“走。”
队伍开始动。陆昭在前,沈霁压后,灰灯客首领居中,八名灰旗轻骑分两列紧随。每个人都盯着地上那道极浅车痕,不敢踩偏分毫。
门内第一层潮带比外面更窄。四壁并非石墙,而是一层层被潮水磨出的黑色弧面,弧面上留有细密刻痕,像无数船身残骨被压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