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只开了一线,黑潮便先涌了出来。
陆昭指尖还停在半个舟字前,归航之引已在胸口重重一震。那股震意没有散,反而顺着手臂一路往下压,逼得他掌心微微发麻。
沈霁立刻横刀挡前,低喝一声。
“都退半步。”
灰旗轻骑齐齐后撤,队形却未乱。灰灯客首领也拖着旧灯钩往侧面挪了两步,眼神死死盯住门缝。
“门开了。”他嗓音发紧,“别碰第一口潮。”
“为什么。”一名灰旗轻骑压低声音问。
灰灯客首领没看他,只盯着那道门缝。
“第一口潮,认旧名。”
沈霁眉心一跳:“认谁的名。”
“谁站得最前,先认谁。”首领道,“认上了,后面再想退,门就会记住。”
陆昭没有退。
他把半截舟字收回掌心,抬眼看向门内。黑潮在缝后翻卷,起落却极慢,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后拖着旧船,慢慢往外挪。门楣上的冷辉一层层亮起,亮到第三层时,门缝终于被撑开一尺。
风先扑出来。
不是海风。
更像陈年的潮气,夹着旧木、旧铁、灰灯灰印,一并朝外翻。有人站得稍近,披风边角立刻被吹得贴住身侧。
灰旗副手咬着牙低声道:“门后有路。”
陆昭看着门缝里的黑潮,目光没动。
“不是路。”他说,“是潮门外层的引带。”
沈霁看向他:“引带?”
“旧归航会把走错的人先拖进侧带。”陆昭道,“拖进去的人以为自己在前行,其实已经被门改了方向。”
灰灯客首领嘴角抽了一下。
“懂得真多。”
“少废话。”沈霁斜他一眼,“你先说,你知道里面几层。”
首领顿了顿。
“三层。”他低声道,“外层潮带,中层灯廊,里层归台。可我只进过外层半步。那半步,是用两条命换的。”
“谁的命。”沈霁问。
“灰灯客上一任首领,和我的兄长。”首领答得很快,快到近乎硬,“他们死后,我才知道这门不吃蛮冲,只吃认路。”
陆昭没有接这句。他伸手,按住怀中归图第二角。
两角相扣,银金线微亮,门内的黑潮也跟着顿了一下。
这一下,所有人都看见了。
门后黑潮不是无序翻卷,而是在跟着归图偏转。
陆昭目光一沉。
“它认图。”
沈霁眼神一变:“和沉灯礁一样。”
“不一样。”陆昭道,“沉灯礁认的是灯。这里认的是路。”
灰灯客首领抬手摸了摸旧灯钩,脸色发白。
“那更麻烦。”他说,“灯错了,还能换。路错了,整队都会折进去。”
话音未落,门内忽然响起一串极轻的木轮声。
咔,咔,咔。
众人同时屏息。
一辆旧灯车缓缓从黑潮中浮了出来。车身很窄,轮轴半嵌石面,车上却空无一物,只挂着一盏灭了很久的灰白灯。灯罩外壁刻着与沉灯礁相同的半舟纹,灯芯处却插着一根短短黑钉。
灰旗轻骑里有人声音发紧。
“那是活车?”
“不是活车。”陆昭道,“是门记过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