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顺超靠在墙上,喘着气。“说。”
哈里斯沉吟了片刻,然后和殷嘉文对了一眼,才压低声音:“我的班里,有一个叫杜磊斯的。他最近……不对劲。”
陈顺超直起身子,擦了把汗。“怎么不对劲?”
“他每天晚上熄灯之后不睡觉,躲在被窝里写东西。我问他写什么,他说是家信。但我看过一眼,那些字……不像英文,也不像印地语。”
陈顺超的眼睛眯了起来。“像什么?”
哈里斯犹豫了一下。“我感觉,像……密码。”
陈顺超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哈里斯的脸涨得通红,像是怕自己说错了话被当成诬告。陈顺超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做得对。这件事先不要声张。回去之后,该干什么干什么,别让杜磊斯看出来你找过我。”
哈里斯点了点头,转身就和殷嘉文跑走了。
殷嘉文和哈里斯走后,陈顺超没有犹豫,直接去找了沈康。
沈康正在指挥部里看格桑旺堆送来的西隆侦察报告。陈顺超把哈里斯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沈康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那个杜磊斯,什么背景?”
“原三哥第一步兵旅旅部通讯连的。在铁砧山被俘的时候,他是通讯兵,当初甄别的时候想过把他送到通信处去,但是他自己拒绝了,说想当一名步兵。所以整编之后分到了二团一营三连。平时表现正常,训练认真,汉语学得也快。没什么出格的地方。”
“哈里斯为什么举报他?”
“哈里斯说,杜磊斯最近几天晚上总是偷偷摸摸的。以前两个人关系不错,但杜蕾斯这几天老是故意躲着他。前天晚上哈里斯半夜起来解手,看见杜磊斯躲在茅房里,手里攥着一张纸条。哈里斯问他干什么,杜磊斯说拉肚子。”
沈康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点在巴吉镇的位置上,然后往南滑了一截,停在迪布鲁格尔。
“迪布鲁格尔的三哥驻军,最近有没有异常?”
田超超急忙说道,“门巴族的猎手前两天报过,迪布鲁格尔的三哥巡逻频次增加了。以前三天一次,现在一天一次。而且巡逻路线变了,专门沿着布拉马普特拉河东岸走。”
沈康沉默了一会儿。
“把陆佳琪叫来。”
陆佳琪是参谋总部的原副参谋长,四十出头,福建人,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但沈康知道,这个人以前在饭统干过,后来被排挤出了核心圈子,才调到藏都的参谋部来坐冷板凳,说是副参谋长,其实也就是饭桶安插在藏都的眼线。沈康当初看过他的履历,上面着重写着“情报分析”四个字,但沈康清楚,情报分析这四个字的背后,是审讯、甄别、安插、布线。
陆佳琪进帐篷的时候,沈康把情况简要说了一遍。陆佳琪听完,推了推眼镜。
“司令,我建议先不动。”
“说下去。”
“如果杜蕾斯真的是三哥情报网的人,直接抓了他,最多只能抓到一条小鱼。他上面的人,他联系的方式,他传递情报的渠道,全都断了。我建议先盯住他,看看他跟谁接头,用什么方式传递。等摸清整条线,再收网。”
沈康点了点头。
“多久?”
“三天。给我三天时间。”
“好。但你要保证,这三天里不能出任何岔子。”
陆佳琪推了推眼镜。“司令放心,这一套我熟。”
从那天起,陆佳琪就在暂编师里安排了三个人。一个是杜磊斯的班长,哈迪斯。一个是一团的一个排长,还有一个是马雨飞的警卫员。三个人从三个角度盯着杜蕾斯——白天的行动、夜里的动静、以及他跟谁说过话。
第一天,没有动静。
第二天,也没有动静。库纳尔照常出操、训练、吃饭、睡觉,看不出任何异常。哈里斯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但第三天晚上,有动静了。
那天夜里两点,库纳尔从营房里溜出来,借口去茅房。他没有去茅房,而是绕到了营房后面的竹林里。竹林边缘有一棵老榕树,树根处有一个碗口大的洞。库纳尔蹲下来,从洞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塞进怀里,然后迅速返回了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