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怀安的声音淹没在满堂的喝彩声里,像是石子扔进了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赵承安从人群里探出头来,朝二楼栏杆边的郑怀安扬了扬下巴,笑嘻嘻地喊了一嗓子:“没比?没比也算输!你们三个一起上,也是一样的结果。给钱给钱!五百两,一分不能少啊!”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压过了满堂的喧哗,清清楚楚地送进了二楼雅间里。
郑怀安张了张嘴,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赵承安站在大厅中央,仰头看着二楼雅间那三个灰头土脸的家伙,把手一伸,理直气壮地道:“给钱给钱!赌注五百两,一个铜板都不能少!”
郑怀安站在栏杆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回头看了看周文远和吴启明。
周文远还瘫在椅子上,两眼发直,嘴里念念有词地嘟囔着什么无边落木萧萧下,整个人像是丢了魂。
吴启明也好不到哪儿去,缩在角落里,头埋得低低的,连看都不敢往楼下看一眼。
郑怀安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朝楼下道:“赵承安,你……你能不能缓一缓?我都没跟你比呢!第一局是周文远比的,第二局是吴启明比的,我连出手都没出手,这赌注你找他们要啊,凭什么让我也掏钱?”
赵承安一听这话,眉毛挑了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分,确保整座酒楼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哟,郑公子,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地道了啊。挑战的时候,是你们三个人一起找上门来的吧?下战书的时候,也是你们三个一起站在白鹿书院门口叫嚣的吧?怎么,现在输了,你就说你跟他们不是一伙的了?合着赢了就是你们三个的功劳,输了就各算各的?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这番话一说,周围看热闹的人顿时纷纷附和起来。
有人扯着嗓子喊:“就是!愿赌服输,快点掏钱!”
有人跟着起哄:“三个人一起来挑战的,输了就想赖账?读书人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还有人朝郑怀安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着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之类的话。
陈老和李老坐在上首,对视了一眼,也先后开了口。陈老捋着胡须,语气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这位郑公子,读书人最重信义二字。赌约既然已经立下,输了便该认账。当众赖账,传出去对你自己的名声也不好。”
李老也点了点头,补了一句:“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输了赌约还能理直气壮不掏银子的。郑公子,三思啊。”
两人说完,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孙老。
孙老本来收了赵承泽的银子,是要帮周文远三人站台的,可此刻周文远和吴启明已经输得一塌糊涂,赵承泽那扇窗户后面的人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他再继续犟嘴,那就是跟全场的人作对,跟自己大儒的名头作对。
孙老飞快地在心里掂量了一下利弊,当即把脸上那点不自然收了个干干净净,一本正经地开口道:“陈兄李兄说得对。愿赌服输,天经地义。郑公子,老夫也劝你一句,把银子付了吧,别让天下人笑话。”
郑怀安站在栏杆边,被四面八方涌来的声浪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下意识地回头想找赵承泽帮忙,却发现雅间里那张椅子上空空荡荡,赵承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又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看见赵承泽的背影从二楼楼梯口一闪而过,步子快得像是在逃命。
郑怀安心里一凉,赵承泽跑了?
那个把他们三人撺掇来挑战赵承安、又拍着胸脯说我信三位必能旗开得胜的赵承泽,就这么跑了?
他站在栏杆边,嘴唇哆嗦着,沉默了半晌,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我没钱。”
楼下顿时嘘声一片。
赵承安却只是笑了笑,转身分开人群,走到叶倾城和慕容瑜面前。叶倾城正抱着剑看戏看得津津有味,见赵承安走过来,挑了挑眉:“干嘛?赢了还不高兴?跑我这儿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