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未过门的妻子

千金散 青鹤上

老魏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她叫住。

“老魏。”

“在。”

“今日巷子里那个人,你让人去查,别惊动他,远远看着就行,我要知道他是什么来路。”

老魏迟疑了一下:“东家,那人的身手不一般。他手底下的人也不像寻常走镖的。”

“我知道。”叶释垂下眼,看着桌上那盏灯。火苗跳了两跳,映得她眼底明明灭灭,“所以更得查清楚。”

老魏退了出去。

叶释独自坐在灯下,把今日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巷子里那个人,他为什么盯着沈家?

他要帮沈家什么?沈家有什么值得他帮的?

她想了很久,想不出头绪,便把这件事搁下了。她还有太多事要做。

而此刻,陆破悬也正坐在暗处,反复想着方才巷子里的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拉住她。

他的手伸出去的时候,他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

然后他愣住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可他抓不住。

他攥紧了拳头。

“将军。”沈之衡从门外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搁在他面前。“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陆破悬把那碗汤端起来喝了一口。汤已经凉了,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喝进嘴里又腻又寡。

他把碗搁下,拿起筷子扒了两口饭,味同嚼蜡。

那个女人的手,她掐他掌心的力道,她那句“放肆”。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大概是太久没跟人动过手了,手上没轻没重,惹得人家不痛快。

至于那一瞬间的恍惚——大概是在北朔那几年熬坏了脑子,看谁都像欠了谁的债。

他把这些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端起茶碗灌了一口凉茶。

“沈之衡。”

沈之衡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

“罗家那边,盯得怎么样了?”

沈之衡进来,在对面坐下。

“罗家这几日关着大门,连采买的都走角门。罗敬亭被他老子关在书房里抄书,听说挨了一顿家法,打得挺重,三天下不了床。”

陆破悬点了点头。

罗家是侯府,要脸面,蒲香阁的事闹得满城风雨,罗敬亭跟有夫之妇私会,被人家丈夫当场撞破,这事搁在谁家都是天大的丑闻。

罗家老爷子把儿子关起来,是做给外头看的,可关起来归关起来,事情没完。

“罗家什么动静?”

“暂时没有。可我们打听到一件事,罗家的二房太太,就是罗敬亭的亲娘,这几日在后院里摔了好几个茶盏。她身边的丫鬟跟人嚼舌头,说二太太咽不下这口气,觉得自家儿子吃了亏,说是那个沈家的女人勾引了她儿子,害得她儿子挨打又丢脸。二太太放话说,等风头过了,要叫沈家给个说法。”

陆破悬皱眉,

罗家要说法?要什么说法?罗敬亭跟沈明珠私会是两厢情愿的事。

可罗家是侯府,沈家不过是个太常寺少卿,门第差了一大截。

罗家若要闹,有的是法子把脏水全泼到沈明珠身上,说沈明珠不知廉耻,主动勾引,罗敬亭是被她缠上的。

沈家如今靠着盛王撑腰,可盛王能替沈明珠撑一时,撑不了一世。

况且盛王那个人,最薄情寡义,沈明珠若真被罗家闹得名声扫地,盛王还会不会要她,可就两说了。

沈家到底多少是他的岳家,即便现在陆破悬自己的处境也不好,他能帮也想帮一下。

“先盯着。”陆破悬说,“罗家若只是嘴上骂几句,不用管,若真动了手,要往沈家头上扣屎盆子,那就拦,咱们要的是沈家安稳,别的事不管。”

沈之衡应声退下。

那一夜,他合衣躺在床上,闭着眼,却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北朔的雪,有边关的火,有那双在黑暗中抬起来看他的眼睛。

还有方才巷子里那张脸,清秀,冷淡,一双眼睛平平静静地望过来,没什么表情。

两张脸叠在一起,又分开,又叠在一起。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妻子......

他的未过门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