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娘!俺来接你了!

公堂上,他喊冤,官老爷惊堂木一拍。

“大胆刁民,任老爷行善一方,岂会掘你祖坟?分明是你讹诈不成,反咬一口!来人,四十大板!”

“大人,我娘的骨头,就压在他棺材底下!您开棺一看便知!”

“一派胡言,轰出去!”

他爬回家,媳妇挺着六个月身孕迎出来,一见他满身血、怀里空了大半的坛子,眼前一黑,栽倒在门槛。

他扑过去,媳妇只来得及看他一眼。

“砚卿……娃……”

没了。

破庙里,他抱着半坛碎骨,一夜白头,一熬,就是十几年。

“柳先生?”二猴轻声喊。

柳砚卿猛地回神。

日头正顶,金光满地。养尸凶僵烧成了灰,抢地害命的任德旺,也叫他亲手布的局,埋在了自家风水里。大仇,算是报了。

他抱着娘的骨,身子晃了晃,一口气提着,眼看就要往下倒。

二猴赶紧架住他。

“柳先生,仇报了,您……您闭眼歇歇吧。”

“不成……”柳砚卿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一双浑浊的眼,望着县城方向,竟透出点亮,

“任德旺,是死了。可任家那两扇大门,还开着……那帮替他害人的狗腿,还没清算……”

“俺得亲眼看着,任家,倒。”

“不看着这一眼,俺……闭不上眼。”

周恒上前,奶声劝:“柳先生,您这身子,抄家的事,交给俺们……”

“小神仙,你的情,俺领。”柳砚卿摇头,枯手死死抱着那包骨,“俺撑了十几年,就等今天。这一程,俺自个儿去。”

他冲围观众人,招了招手。

“哪个,搭把手,抬俺下山。”

人群里挤出两个后生,上前抬起他躺着的那块门板。他抱着那包骨头,躺在上头,胸口一起一伏,全凭一口气吊着。

一行人下了坟山,往县城任宅去。

一路上,认得柳先生的街坊,瞧见门板上躺着人,纷纷让到道边。

有那受过他恩的,红着眼,不声不响,跟在了队伍后头,三五个、七八个,越跟,人越多。

日头偏西,任宅那两扇朱漆大门,远远就瞧见了,门口一对石狮子,张着嘴。

王团总快步上前,冲门里,扬声喊。

“任宅的人听着,保安团办案,开门!”

门里头,静了一瞬。

紧跟着,一阵慌乱的脚步,和上闩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