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眉头微动:“杜荷与大梦酒楼签下的契约呢,找到了吗?”
桑榆摇头:“找衙门问过,大梦酒楼并没有立贴过户给杜荷或其他人,依旧在苏举举名下。兴许杜荷、苏举举只是找了中人担保,私底下签了契约,并没有报备至衙门。”
李泰伸出手,在两个内侍的拉扯下站了起来,走至窗边,冷冷地说:“有道理,苏举举不过是个商,还不管在这种事上戏耍驸马。只是如此一来,便少了物证。”
“不过,人证,也是证。明日安排人去办吧。杜荷这个人,越发不受控了,让他长留东宫,否则对本王不利。”
桑榆应下。
秋雨吹冷了高墙。
一处黄土墙下,一个小乞丐弯着单薄的腰,遮着地上的柴草。
柴草边趴着一个中年人,手中的火石不断碰撞,却无论如何也点不燃火。
“咳咳,爷,我冷。”
“儿啊,再等等,很快,很快就点着了。”
“柴湿了。”
“没湿,没湿,还干着,等等阿爷。”
“我饿,咳咳……”
火石碰撞的声音停了下来,中年人看向一旁的瓦片。
瓦片上,没吃的了。
枯瘦如柴的中年人抱住小乞丐,泪水苦到嘴边,又落到雨水里。
夜更冷了。
开坊的鼓声传出,要做营生的纷纷开了门,许多商人待坊门一开,便开始顶着细密的秋雨赶路……
天亮时,天晴了。
收起油纸伞,甩了甩上面的雨水,杜荷沿着醴泉坊走着。
穿着蓑衣、戴着蓑帽的成大业言道:“杜驸马到底在找什么?”
杜荷瞪了一眼成大业:“我原本可以睡到天亮,舒舒服服地享受,就因为你,我要在天不亮的时候爬起来?下次再敢扰我清梦,就别再登公主府的门!”
昨晚城阳那么主动,还想着早上看她那羞涩的可爱模样,结果你跑来送完整卷宗与调查文书。
你妹的,晚点送能怎么滴!
不过在这些调查里,杜荷发现了一个共通点,那就是四起案件中死的突厥人,都在醴泉坊生活过。
成大业咳了声:“好男儿应以家国为重,儿女情长算什么。”
杜荷指着成大业,怒斥道:“老子来大唐一趟,不就是为了儿女情长那点事?家国大事,还是交给那些大人物去做吧,我只想轻松,好好地活下去。”
成大业郁闷。
多好的年轻人,你好歹学学你爹杜如晦……
要出巷口时,迎面走来两人,抬着一个衣衫破烂的小乞丐,随后丢到了巷口的墙边,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在地上艰难地爬着,双臂在地上磨着带动着残缺的身体,口中哭喊着:“我的儿,我的儿……”
杜荷看着这一幕,停下了脚步。
巷道阴影里没了动静贴墙歪着的小乞丐身体扭着,残缺的大乞丐在挣扎。
巷道外阳光下,穿行着香车宝马,不少锦衣绸缎的人来来往往,谈笑风生。
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被硬生生拼在了一起,画面感割裂得令人不适。
一瞬间,似是什么东西刺了下心脏。
杜荷抬起手按住胸口,轻声问:“有人在乎过他们的死活吗?”
成大业沉默。
杜荷闭上眼,再睁眼时,割裂的世界依旧在眼前,只是手放了下来,紧握着迈步上前,沉声道:“这不是我心中的——贞观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