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女士想请您回学校。”
那个人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他手里那本深色的簿子还翻着。
“补课资格、宿舍、领用,三样一起恢复。”
“另外,这个是给您的。”
三句话。
从他上楼到说完,不到一分钟。
三月十七号,周二,晚上六点五十五。
屋里只有温良一个人。
礼拜二晚上没有学生。
“您贵姓。”温良说。
“免贵姓何。”
“何先生是学校的人吗。”
“不是。”
“那是家委会的。”
“也不是。”
“我给岑女士做事。”
温良点了一下头。
“您坐。”
“不坐了。”
“那您站着。”
那个人看了一眼屋里。
十二平米。
一张床,一张旧课桌,一个塑料凳,两条长凳靠墙。
北墙上贴着五十三张纸片,左边有四行红字。
他的眼睛在那面墙上停了两秒。
停完他把眼睛收回来了。
“温老师,我先把话说明白。”
“这个不是私底下的事。”
“这笔钱是有名目的。”
“什么名目。”
“江城市第十四中学校友会,优秀教师关怀金。”
“章程上有,历年也发过。”
“去年发了两个人,前年发了三个。”
“都是走账的,能查。”
温良这时候把手上那本教案合上了。
“校友会。”
“对。”
“这个会我听说过。”
“那您就好办了。”
“我不好办。”温良说。
“怎么讲。”
“我上个月刚在一份账上看见过这个会。”
“两年前十一月,这个会给学校送过一箱笔。”
那个人的表情没有变。
“送笔是好事。”他说。
“是好事。”
“那您还提它干什么。”
“我不提它。我只是听见‘校友会’这三个字,就想起来了。”
“人记性就是这样。”
那个人没有接。
他把手里那本簿子往前递了一下。
“数您来定。”
温良看着那本簿子。
里头那张是空白的。
抬头印好了,日期填了,签章那一块已经盖上了。
只有金额那一栏是空的。
“您说个数。”
“我不说。”
“为什么不说。”
“我说了这个数,这件事就变成我们两个人的事了。”
“本来就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不是。”
温良站起来了。
“您刚才说的三样。”
“补课资格、宿舍、领用。”
“这三样是学校收的,一样一张单子,都盖了章。”
“您说恢复。”
“您凭什么说恢复。”
“岑女士说话,学校听。”
“这句话。”温良说。
“您敢写下来吗。”
那个人笑了一下。
笑得很客气。
“温老师,您别为难我。”
“我不为难您。”
“您写不下来,那就说明这句话是您口头说的。”
“口头说的,我今天答应了,明天您不认,我什么也没有。”
“所以这三样我不谈。”
“那钱呢。”
“钱能写下来。”
“钱是您手里这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