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六十一个人没有一个举手

“也不写在座各位有没有想过。”

“想没想过我看不见。”

“记录上只留看得见的:问了,举手零人,在场六十一。”

“多一个字我都不要。”

有人在底下问了一句:“温老师,这个记它干嘛。”

问的人不是找茬,是真不懂。

“我说个前情。”温良说。

“昨天早上,我在高三(7)班问过一次一样的话。”

“五十三个学生,没有一个人认识这三个字。”

“那一次我写进了班务日志。”

“五十三个人一个一个签了名。”

“签的意思不是他们认识,是他们那天见过这三个字。”

“那本日志二月二十八号交年级组,归档。”

“今天这一次不是五十三个。”

“是六十一个。”

“所以我请求也留一条。”

“留一条干嘛。”

“我不知道。”温良说。

“可我知道一件事:今天这六十一个人都在。”

“过两个月,你们里头会有人记不得今天开过这个会。”

“到那时候,记录本上有。”

“那要是这个人根本不存在呢。”

问的还是刚才那个人。

“那就更该记。”

“一个不存在的人,六十一个人一起没认出来——这件事本身就得有个日子。”

记录员抬起头了。

她手里的笔停在纸上。

她看的不是温良。

她看的是曹永年。

曹永年没有立刻答。

他把手里那沓材料放下了。

放下以后他转过头。

他看的是第一排正中。

严崇仁一直没有动。

从开会到现在,他面前那个黑皮本子没有翻开过。

他这时候把老花镜摘下来了。

摘下来他没有擦,也没有放下。

他拿在手里,捏着一条腿。

他看了一眼温良站着的那个位置。

看了大概三秒。

然后他把老花镜戴回去了。

“记上。”

两个字。

他说完就没有再说话。

记录员低头开始写。

她写得很慢,因为温良报的那两行她要一字不落。

写完她念了一遍。

念到“举手零人”的时候,底下有人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不是同意,是听见一个不太对劲的数从别人嘴里出来时人会有的那种反应。

“这条要签字吗。”记录员问。

“会议记录一般谁签。”温良问。

“记录人签一个,主持人签一个。”

“那就按一般的来。”

记录员先签的。

签完她把本子往上递。

曹永年从讲台后面走下来。

他走到那张小桌前面。

他站着看了那两行。

看的时间不长。

温良站在倒数第三排,没有坐下。

他在看那支笔。

曹永年签了。

签完他把笔放回记录员的笔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