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吴七七脸涨得红红的,愣是没法继续往下接话。
“哼,事实就是这样,我说的又没错。”张锦慧白了她一眼。
子初扫过犹自得以的张锦慧,不冷不热道:“是我或者不是我,你见到了吗?如今惠民局成了众矢之的,和我们其中谁都撇不清关系,每个人都是惠民局的一份子,倘若真的是我,谁又敢说这件事只是我一个人的事而不是我们整个惠民局的事?”
话音落下,医女们面色一正,有些严肃起来。
是啊,不管事谁,只要是惠民局的一员,这时候就应该共同应对外面的流言蜚语,而不是躲在里面起内讧。更何况,事情因谁而起,谁也还不知道,如果再闹下去,本来是一个人引起的事,指不定就变成了整个惠民局的。
张锦慧被她说的连一阵青一阵白,忿忿跺脚瞪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扭头不言了。
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那我们该怎么办?你有什么好法子可以解决此事?”这时候说话的是庄羽,她话虽然不多,可说出来的话相对而言总会冷静一些,不会如其他人一样偏激。
“没有。”子初坦白道,她也才刚知道,而且对事件起因也不了解,想不出来也是理所当然。
“就知道动嘴皮子!”张锦慧没好气地嘀咕。
方一贞将她看了一眼并没有理会,转而道:“这样下去,也只能期望他们自行而退了。”
虽然这也是一个办法,可是……
在一旁听了许久的两个小厮打扫完庭院,欲言又止,其中一个咬咬牙还是出声道:“卯时人就在了,如今已经是辰时,这都一个时辰了,人还越来越多……”
子初眸色一凝,照这样看,这样等下去,这一个早晨病也不用瞧了,别说病患们都被舆论吓得不敢再来,就光是那么多人,就是能不能挤进来也是个问题。
“这些人都没有事做么!都关他们什么事!跟着瞎掺和!”张锦慧怒骂一声,实在忍无可忍。
她最后一个“和”字还没说,紧接着就见余君从角门走进来了,他面容沉沉,往常的和气此刻已经沉寂,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余医士,你方才来也看到了吧,外面那些人真是太不像话了!”张锦慧立刻话锋一转,语气就缓了下来。
余君不知听到了什么,面色有些不好,难得竟没有回答张锦慧的话。
子初的目光从他面上略过,便道:“开门吧,越是躲在惠民局里,旁人还越是认为我们心虚,倒不如敞开天窗说亮话,是非对错,一两句话我们难不成就怕了?”
“对!医女说的没错!有句话咋说的……不做亏心事,怕什么敲门!”一个小厮握紧拳头,情绪激昂地回应。
“是不怕鬼敲门。”吴七七纠正道。
“是是是,吴医女读的书多,懂的就是多,嘿嘿。”那被指出错误的小厮知错就改,点头如捣蒜。
思想达成一致之后,一切便都好办得多。
外面众人还在指摘着惠民局医员的不是,有人性子急看不过去,便怒气冲冲地大喊一声:“大家伙儿都是有眼睛有耳朵的人,这些大夫一遇事就做起了缩头乌龟,一条人命难道就能这么算了?咱一起上破了他的大门,看他们还敢不敢继续在里头藏着!”
有了号召就有相应,这男人的观点还真得到了一些有相同想法的人的赞同,所谓百喙如一,于是就组织起来一哄而上,有人干脆回家拿来了烂菜叶和臭鸡蛋,大呼一声就直姐朝着惠民局的门匾上砸去!
顿时菜叶蛋黄满地都是,题着“惠民局”三个大字的匾额上也挂着黄绿的烂菜和蛋清蛋黄,本就不大的惠民局,这时候更显得落魄。
就在大家扔的起劲时,大门突然从外而内,打开了……
“啪!”一只鸡蛋精确无误地就砸在了余君的左脸颊上,蛋壳应声而裂,一股臭鸡蛋的味道从他的脸顺着脖子滑下,流道了衣领里。
眼看真的砸中了人,外面乱闹的人们反倒一瞬间惊呼一声噤了声。
“啊!”
余君身后张锦慧掩嘴一叫,目光一转,就看到了此时外头密密麻麻全是围观的百姓,由近到远,直接将这条街堵得死死的。
“冤有头债有主,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乱打人!”张锦慧反应过来,怒气难掩地大喝。
“我呸!打的就是你们这些残害无辜的大夫,好好的把人治死了,枉费平日大家都信任你们,看来你们根本就是庸医!”人群中有人的声音格外响亮。
“既然如此有什么话就好好说明白了,不管怎么样先动手就是不对,再说这跟大家本就一点关系也没有,万一是意外,你们这样岂不是乱冤枉了人?”方一贞双眉凝起,忍着心中的怒意将语气压地平静些,在余君身后喊道。
“什么意外,世间哪来这么多意外,好好的人吃了你们惠民局大夫开的药就死了,这算哪门子意外?治死了人就想撇开责任啊!还有没有良心了!”
方一贞刚说完,立刻就有人接话,简直是百口莫辩。
“谁被治死了?”这回说话的是余君,刚才他背臭鸡蛋打中的地方已经泛红,而自打开门到现在,却是一句怨言都没有。
“就是你!就是你这个视人命如草的大夫,我爹就是死在你手上的你还不承认!老天呐……快开开眼吧……!”那引起纷乱的妇女站在人群的中央,目光投向余君时表现出愤愤然的模样,指着余君劈头盖脑地一顿大喊,旋即又伏在盖着尸体的草席上哭天抢地起来。
医女们本就不知始末,此刻听她说出这话,蓦然大惊,而先前一直在指责子初的张锦慧如今也顾不得反省,直把一双眼睛黏在了余君宽厚的肩背上,眼中尽是不敢置信以及忧色。
事情在不同的人身上发生后产生的效果也不同,如果这个时候当事者是子初,张锦慧的反应显然就是另外一种光景了,只怕那时再看子初,不仅要出言嘲讽一番,还会对其更加讨厌。
余君双目微盱,二话不说就拨开人群往妇女所站的地方走去。
“我看是哪位病患……”
“你滚开,不许你再碰我爹一下!”妇女手里还抱着孩子,却见余君上前来的时候蓦地抬起头,挥手就推开他。
子初皱眉,语气寡淡道:“这位大姐不让我们看看是哪位病患,我们又怎么知道你爹是谁,余医士是否真的为其诊治过。”
见子初帮余君说话,医女们也点头,哪怕是跟她不太合得来的张锦慧也依样为其说了几句好话,旁边那些看客们觉得此话有理,纷纷附和应声。
妇女见状狠狠咬着嘴唇,像是极为不情愿地让开,不再阻挠。
草席被余君掀开了一角,他细细看了一眼,道:“不错,这是关西城区的张老汉,我几日前的确为其看过。”
“果真是你干的!你这个杀人凶手!”妇女敌视着他,一双眼睛通红,若不是被站着身边的路人阻拦者,此时早就抱着孩子扑过去了。
“不是我。”余君矢口否认,连连后退,而身后人挤着太多,他只走了几步就被人们围住指责。
很多事情人们都喜欢看结果,而不关注过程,而这时候,百姓们根本不管他说了什么,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将余君微弱的语声淹没,他甚至连为自己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子初见情况有些失控,颦眉思索,余君太过老实,在这种情形下本就不该马上承认,只是现在追究这个也晚了,她叫过那两个扫洒的小厮,立即冲上前去,把余君从人海中解救出来,一干医员风急火燎地就退回到院子里,快速掩门落闩。
“这下好了,都是你出的馊主意!”张锦慧冲着子初怒目而视,把一切罪责都冠在了子初的头上,丝毫不曾考虑过为那老汉看病的确实是余君没有错,就算论错,也不应该怪子初才是。
“行了,治病的人又不是子初医女,你骂她做什么!”方一贞实在有些厌烦张锦慧的偏瘫,当即喝了一声,然后她再皱眉道:“余医士方才不是说了么,那张老汉的死因好像与他没有关系。”
说而来半天的废话,这才是重点!马上转移了众人的注意,继而将目光都投到了余君的身上。
“余医士,既然与你无关,那事情不就这么结了,你也不要太自责,百姓们那里,我想等事情过了再去解释一番,他们应该都能够理解的。”吴七七安慰道。
余君听到她的话,回头对其勉强地笑了笑,又说:“虽然责任不全在我,但是这人毕竟曾是我的病患,突然就这样去了,我也……”不太好受,这几个字他没有说出口。
众人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由子初打破了僵局,“百姓们不知因果,总归是听人片面之言,据我所知,那老汉确然没有得什么病,只是普通的食滞罢了,余医士开的只是简单的荆芥、薄荷、苏荏以及水苏,都是一些寻常的有用的药,没有任何不妥。”
“这样说起来,这件事同余医士果真是完全没有干系的,那老汉又是怎么死的?”存在感很若的庄羽发出了疑问,让人还能想起惠民局还有她这么一个医女。
“关键就是那个老汉了,她的媳妇儿也是无知妇人,什么都不懂就会哭闹,我看还是等局使大人来了再做定夺。”方一贞不耐烦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