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当今长公主

马车赶到城西时,天还黑着。

秦瓒等不及砚书上前叩门,自己便跳下车,几步登上宋家庄子的石阶,用力拍响大门。

院里亮起灯,管事披着外衣匆匆出来,“秦世子……”

秦瓒急迫打断他,质问:“今晚侯府送来的人呢?”

管事看见他通红的眼睛,怔了怔,低声道:“世子说的是……善姨娘?”

秦瓒慌乱往前走了两步,“是……她在哪里?”

管事面露为难,“人没有留在庄子里。”

秦瓒一怔,猛地一把攥住他的衣领,“什么意思?什么叫人不在庄子里?”

管事被勒得脸色发白,呼吸都有些艰难,喘着气道:“送人的车半路转了方向……有人传话过来,说善姨娘的遗体已经送去城外乱葬岗,不必再往庄子里送了……”

这是崔嵬派人交代给庄子的说法。

宋清嘉原本安排的车没有到,秦瓒却一定会追来,崔嵬不愿叫他沿着马车的去向找到小善,便让人先递了这句话。

秦瓒听了,手上的力道忽然松下。

管事踉跄着退开两步,还想再说什么,秦瓒已经转身朝着马车走去。

砚书观察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发问:“世子……”

秦瓒双目通红,“去乱葬岗。”

马车驶出京城时,天边还没有一丝亮色。

乱葬岗在城外荒坡上,风吹过枯草,发出窸窣的响声。

车夫刚刚勒马,秦瓒便推门下去,提着一盏灯,独自沿着坡道往上走。

“世子!”

砚书赶紧上前叫住他,“乱葬岗地方大,夜里又看不清,属下多叫几个人一道找……”

“不必。”

秦瓒声音低得发哑,“谁也不许跟着我!”

砚书还想再劝,被他瞪了一眼,只能停在原处。

荒坡上有新翻的土,也有无人掩埋的旧棺。

秦瓒一处一处地找,见到薄棺便去看,见到地上的车辙便顺着往前走。

他不信小善会被扔在这里。

她那么爱干净,竹溪的屋子再破,也总要扫得整整齐齐。

她说过讨厌阴冷的地方,连雨夜都不愿一个人待着。

可他也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

找了许久,灯里的烛火渐渐短了。

秦瓒停在一处新土前,忽然想起那天她站在海棠春坞里,对他说,这座侯府她一日也不想待。

他那时只当她在赌气。

后来她逃到城门,他把她抓回来,她不肯低头,他便关着她。

他总觉得人既然还在侯府,他们便有的是时间。

直到今夜,他连她最后躺在何处都找不到。

秦瓒缓缓蹲下身,抬手摸了摸那片冰冷的土,“你不是很想走吗?”

他喉咙发紧,半晌才把话说完,“小善,我不拦你了,只要你活过来,我就放你走。”

风吹得灯火一晃,终于熄灭,荒坡重新陷入黑暗。

砚书与车夫一直守在坡下。

直到东方渐渐发白,才看见秦瓒沿着小路,慢慢走下来。

身上的衣袍沾满泥土,手里还提着那盏早已熄灭的灯。

“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