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把小丰年蹬出去的脚塞回被子里。手指碰到儿子的额头,停了一秒。
温热的,软的。
他收回手,转向另一边,帮瑞雪把被角掖紧了一点。小丫头在睡梦里动了动嘴,像是在吃什么好东西。
赵芸灵靠在门框上,没出声。
屋里没点灯,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刚好照到陈卫东的侧脸。
她看了很久。
这个人白天在部委大楼里跟部长谈外汇、跟司长定条款、在黑板上写工作分配时冷静得像台机器。
现在他坐在炕沿上,弓着背,一只手搭在儿子的小脚丫上,动都不敢动,怕把孩子弄醒。
陈卫东和赵芸灵回到部委大院的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赵芸灵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洗漱完就睡,毕竟明天还要去研究处做交接。
但陈卫东洗完澡,没上床,而是拐进了书房。
书房的灯亮了,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赵芸灵收拾完厨房,路过书房门口时停了一下。
透过门缝,她看见陈卫东坐在书桌前,面前铺着一张白纸——不是硫酸纸,是普通的方格纸。
他在画图。
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线条很轻,带着试探性,画了擦,擦了又画。
赵芸灵没进去打扰他。她知道丈夫画图的时候最忌讳被打断。
她回了卧室,靠在床头看外交部的内部参考资料。但书翻了十几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耳朵一直竖着,听书房的动静。
铅笔声一直响到十一点。
然后停了。
赵芸灵放下书,披上外套出了卧室。
书房的门还是半敞着。陈卫东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橡皮,盯着面前那张图纸看。
桌上的搪瓷缸子空了,烟灰缸里躺着三根烟蒂——他平时不抽烟,画不出来的时候才抽。
赵芸灵走进去,站在他身后,低头看那张图。
图纸上画的不是机床。
是一个小推车。
四个轮子,一个U形把手,中间是一个可以坐人的座位。尺寸标注得很细,每个零件的连接方式都画了剖面图。
图纸右上角用铅笔写着四个字——婴儿学步车。
赵芸灵愣了一下。
她弯下腰,仔细看那张图。
轮子的直径、座位的高度、把手的角度——每一个数字都经过计算。图纸底部甚至标注了“座位高度可调节,适配6个月至18个月婴幼儿”。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她的声音有点哑,“这是给瑞雪和丰年做的?”
“嗯。”陈卫东放下橡皮,靠回椅背,“我走两个月,孩子长得快。等我回来,他们俩没准就能扶着东西站了。”
他用手指点了点图纸上的那个小推车。
“这东西能帮他们练平衡。座位高度能调,轮子带刹车,推着走不会翻。我算过了,按瑞雪和丰年现在的体重和身高,等他们七八个月大的时候刚好能用。”
赵芸灵没说话。
她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