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元旦晚会

潜伏后续 阳火皮皮

就是说,下一步,会有更多人借着悬案攻讦保密局。

如此一来,他手上的权力,随时会受到掣肘。

败逃来台,本就根基不稳,一旦声势折损,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权势,便会彻底崩塌。

毛人凤眼底的温和笑意一寸寸敛尽,眸底覆上一层阴冷暗沉的寒色。

他压下了当场发作的冲动,深知当众争执只会愈发落人口实,反倒坐实自己沉不住气、办案无能的短处。

他缓缓松开收紧的手指,轻轻摆正杯中茶水,动作缓慢却僵硬。

脸上波澜不惊,心底已然动了真火。

所有暗中嘲讽、议论他的人,还有步步紧逼的郑介民,他全都记在了心里。

这桩案子,必须破。

不仅是为捉拿真凶,更是为翻盘立威,堵住悠悠众口,狠狠打回这些看客的脸面,护住自己在保密局的立足根本。

片刻沉寂后,他抬眼,面上依旧端着高层长官的矜持,努力控制着心中的怒火,甚至嘴角还勉强挂着一丝淡笑,维持着联欢会场合该有的体面。

声音压得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森冷:

“诸位稍安勿躁。此案我亲自督办,限期必破。届时是非曲直,自有定论。”

话音落地,他目光冷冷扫过全场,众人的议论未停,只是将声音压的更低一些。

吴敬中站在旁边,神色温和平稳,眼神通透。

他心里清楚,其实,话说到这里,也没什么可聊的了。

这些人之所以还继续低声嘀咕,不过就是想在毛人凤心里种下一根刺,让他如鲠在喉,甚至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而郑介民一派,正好顺势造势,跟风附议,为的就是踩低毛人凤。

吴敬中深吸一口气,面上不动声色,这个时候,需要他说点什么了。

混迹官场这么多年,他知道。

大多数官场人,只有两种活法:

要么跟风踩主,顺势站队,讨新权贵欢心;

要么沉默缩头,消极避祸,只求不引火烧身。

但这两种,都是中层小聪明,不是高层立身之道。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松弛、不偏不倚:

“诸位言重了!”

“乱世迁台,老金掌握了敌人大量信息,被人灭口本就是敌党惯用的锄奸手段。“

”案子诡异,非人力寻常可控,不能单怪保密局不尽责。“

”毛局长压力极大,诸位慎言。”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

所有人都在落井下石,唯独他替毛人凤保留体面、剥离罪责。

在毛人凤最丢人、最被动、最记恨人心冷暖的时刻,这份当众维护,胜过平日十次讨好。

对众将,不得罪人:

他没有否定众人观点,只是轻轻弱化矛盾、转移归因——把“保密局无能”改成“乱世难防”。

没有反驳那些高级将领,不给任何人难堪,没得罪任何派系,圆滑稳妥,合群不突兀。

对自己,绝对自保:

不公开对抗郑介民派系,不显眼站队,不卷入权力厮杀,干净抽身。

说完这句,吴敬中立刻收声,端杯浅抿,神色淡然,彻底终止了这个话题。

这就是吴敬中的官场行事规范,不多言、不深论、不站队、不邀功。

余则成站在他旁边,全程看在眼里,瞬间看懂了其中的官场门道。

这是老军统最高层级的生存智慧:

风口落难之时,雪中送一寸,胜过锦上堆一丈。

吴敬中不动声色,给他上了最关键一课:

乱世官场,最安全的从不是隐身。

是所有人都踩下去的时候,你轻轻托一把;

所有人都狂热站队的时候,你稳稳站中间。

乱世官场,最蠢的是跟风踩人,其次是硬刚护主,最高明的,则是吴敬中这种,既当众替上司解围,又绝不与众人对立。

余则成心里明白,这种场合,他这种级别的军官,根本没有插话的资格,但他的表情反应,足以表明他的立场。

他垂眸肃立,面色平和,不点头附和、不摇头反驳、不露一丝态度。

有人看向他,他只微微欠身,保持下级的恭谨,闭口不言。

他既没有像旁人那样落井下石,让毛人凤寒心;

也没有贸然替案子辩解,得罪满堂高级将领、显得刻意站队。

整场喧闹里,吴敬中从容稳局,余则成紧随师承。

不远处,毛人凤冷眼扫过全场。

所有嘲讽他的人,他一一记恨;

所有沉默观望的人,他视作平庸;

唯独吴敬中那句解围的话,还有余则成安分沉稳、绝不随众踩他的姿态,落入眼底。

人心冷暖,高下立判。

大乱之年,人人趋炎附势,唯有这二人,在他落难失颜面之时,守了分寸,留了体面。

毛人凤心底暗自笃定:

吴敬中老成可靠,余则成沉稳忠心,都是可用的心腹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