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城的夜,彻底沸腾了。
刺耳的警哨声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硬生生扯碎了冬夜的死寂。
一束束刺眼的手电筒光柱,在纵横交错的胡同口来回扫荡,把城中村的烂泥路照得惨白。
设卡的干警密度呈几何级数翻倍,夜巡公安的脚步声几乎铺满了每一条主干道。
泥水顺着长卷发往下滴答。
鬼五大口喘着粗气,带着身后的鬼六和鬼无常,像见不得光的沟鼠,一头扎进城中村最深处的错综暗巷。
在他们身后几百米外的街道死角,一道修长的身影踩着冷风转了出来。
顾真双手揣在破旧的棉袄兜里。
他脚步迈得不紧不慢,神态松弛,活像个刚吃饱饭出门溜弯的闲汉。
前方的猎物正玩命奔逃,他却连步频都没有加快半分。
鬼五作为组织里专门干脏活的猎犬,他此刻将潜伏素养压榨到了极限。
前方路口亮起手电光,巡逻的皮鞋声逼近。
鬼五立刻打了个战术手势,带着两个女人死死贴住一堵冰冷的青砖墙皮,把自己完全塞进墙角的阴影里。
三个人连呼吸都压到最平缓。
一队干警端着枪快步跑过。
距离他们藏身的位置不到两米,硬是没发现任何端倪。
等巡逻队走远,鬼五继续带路。
他在烂尾楼和臭水沟之间七拐八绕,专门挑那些视线死角和监控盲区钻。
动作灵敏,落地无声,几次险之又险地避开包抄。
他以为自己甩掉了一切。
然而,在隔着足足几条街的暗影中,顾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脑海里的全景地图正稳稳运转。
三个清晰的红点,在脑海的微缩沙盘上不停移动。
不论鬼五怎么绕路、怎么潜伏,在顾真这个无死角的“人形雷达”面前,全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顾真踩着坑洼的土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疾不徐地咬死这三个猎物。
寒风呼啸。
三条地老鼠一路潜行,最终在繁华的地段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一家挂着烫金招牌的高档涉外宾馆。
八层高的大楼灯火通明,大门口停着几辆黑色的轿车。
大理石台阶被擦得一尘不染,两旁站岗的安保人员穿着笔挺的制服,腰板拔得笔直。
在七七年的广州,这种地方进出全靠介绍信和外汇券,普通老百姓哪怕只是在门口多看两眼,都会被驱赶盘问。
鬼五领着满身黄泥、甚至还戴着半脸惊悚面具的鬼六,直接走向光鲜亮丽的大门。
门口的两名安保人员视线扫过这三个形迹可疑的怪人。
按照规矩,这早该吹哨拿人了。
但那两名安保非但没有上前阻拦,反而隐秘地压了压帽檐。
其中一人眼皮微微一耷拉,冲鬼五使了个极度隐蔽的眼色。
随后两人身子往旁边让了半步,直接让开通道。
三人大摇大摆地穿过旋转门,踩上了大堂柔软的红地毯。
几条街外。
胡同死角里的顾真停下脚步。
他看着脑海中反馈回来的画面,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
在今晚全城封锁、公安恨不得把地皮翻过来的节骨眼上,这种受官方严格保护的高级涉外场所,居然成了特务藏身的避风港。
连门口站岗的安保都被买通成了内鬼。
这只大鱼藏得够深,势力渗透得够广。
顾真没再往前走。
他的意念化作一张无形的网,死死咬住走进电梯的那三个人。
全景地图的视角顺着电梯井,一路向上疯狂攀升。
“叮。”
电梯停在顶层。
豪华套房内。
名贵的波斯地毯铺满整个房间,空气里飘着高档雪茄的醇厚香味。
一个梳着大背头、穿着考究西装的中年男人,正靠在真皮沙发上。
他单手端着半杯红酒,轻轻摇晃。
他叫简祖严,明面上的身份是带着大笔外汇回国投资的华侨富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