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避风台

弥娘星 山参得酒

通传的南诏兵一路策马疾奔向避风台,上气不接下气,才在底层楼门前站定便问把守的官兵:“世子可在?”

把守的南诏兵摇摇头道:“序世子不在上头,刚带着宁世子去行宫了……怎啦?”

通传兵一跺脚,“你说怎啦!”他急道:“梁军带着五千人马现就堵在城门口,看着像来抓个贼人就走的样子吗?!”说着又连忙策马往善阐城王宫的方向赶去。

丹刹在凭栏处往下张望,看见通传兵骑马而去的背影,又慢悠悠转回来道:“没想到我还挺值钱的,为我一个值得弄这么大阵仗?”

妄言坐在桌前闭目不语,他旁边站着锁头,一直低着头也不看丹刹。

丹刹得不到回应便只好转回桌前坐下,看着锁头说:“许久未见,竟比在王庭里时还长胖了些。”

锁头这才抬眼看向丹刹,他的样子和闭关之前自己离开那日相比有些不同,但也只是一丁点变化,不仔细端详是看不出的,可锁头还是一眼就发现了他头顶新长出的几根白发,许是少了帮他拔白头发的人,只得任它们肆意生长。

“你跟着他们过得可还舒心?”丹刹又问。

锁头说不上来,他虽然喜欢和弥娘他们待在一起,但心里总是隐隐惦记着丹刹,如今真见了人,想到自己要和丹刹一起远走他乡,心里却又丝丝后悔起来。

丹刹见他仍是沉默,本想抬手似之前一样摸摸他的头,可动作才做了一半,妄言也跟着同时抬手。

妄言状似无意端起了桌上搁置的一盏凉茶,臂展便将锁头护在了后头。

锁头站在妄言身后侧,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他,只能看到他未被面具遮挡的耳后。

丹刹见状缩回了手,捻着手指道:“我原以为妄言门主和清源国师是守信之人,怎么,这是要反悔?”

妄言呷了一口隔夜冷茶,不咸不淡道:“待序世子即位,自会兑现,在那之前,你也需要先将自己答应的事做到。”

“你倒是胆大,也不怕我在这茶水里下毒?”丹刹轻笑一声又说,“没想到你和序世子一样,竟也是位既胆大又天真的。厉世子本就时日无多,此刻正是心急如焚的时候,就算没有我的指认,他也断然没机会坐上那王座。”

妄言放下茶盏直视丹刹问:“什么意思?”

“其实,我也不是非要带这小子走,”丹刹说着头朝城门那头轻轻歪了一下,“五千梁军捉我一个,我能跑到哪儿去,总不能带着他一起去沙门岛牢城营住地牢吧?”

他这样说,妄言还没什么反应,锁头却先急了,“你想食言?”

锁头往前挪了一步,低头看到妄言微微朝自己转过来的头又退了回去,那银质面具下是什么表情他无从知晓,他却从中看出了妄言的不满,叫他不得不退回原位。

关于和丹刹一起走这件事,锁头是经过了内心反复纠结之后才好不容易做的决定,甚至因为这个还和弥娘、甘棠说了狠话,如今若是丹刹说自己要食言,他便成了没用的棋子,于妄言、于南诏都是。

丹刹见他这样,忽然饶有兴致起来,说:“你急什么?我只是想见你一面说上几句话,就当是老子对儿子临行前的告别,至于答应你们的事,我自然会做到,不过只是看到时用不用得上我罢了。”

妄言目光沉沉地看着丹刹,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左厉是名正言顺的下一任南诏王,若丹刹不指认他弑父杀兄,那左序能坐上王位的办法只有两个,一个是左厉忽然暴毙身亡,另一个则是他被左序斩于刀下。虽说左右都是一死,但不管左厉怎么死,在这个特殊时期,只要他死在了左序前头,便会将左序架在一个尴尬的境地。

左序如今是违背王命、私自软禁乌月大巫的叛逆儿子,也是板上钉钉带私兵蛰伏于善阐城的逆贼,若左厉这时候不明不白地死了,这弑父杀兄的帽子自然会被世人扣在左序头上,到时就算他坐上王座,也会一辈子被人指摘。

民心不平便无以治国,只要别有用心的人层出不穷,南诏早晚还是要出大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