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当然知道什么是收充,他爹就是早些年间在大梁与北狄混战中被军队收容的孤儿,烧火、喂马样样精通,还有榨油。
邵志扬因着自己的经历,想尽办法对两个孩子关心备至,没成想他这么努力,甘棠最后还是走了他的老路。
见甘棠不吱声,韩商便冲韩澈一摆手,韩澈就拎着人脖领子一路给提到了火头营。
游隼甫出了帐就腾地一下飞上了天,转瞬便看不见了,甘棠将目光收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闷闷的,他想反驳自己不符合收充的条件,但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韩澈是韩商最小的儿子,如今已有十九岁,自幼便跟着他爹在河间路军里混,体格精壮结实,皮肤因长年在外奔波被日头染成了小麦色,甘棠站得溜直也只到他胸口。
河间路军这次只带了五千人来,火头营配的人也不多,看着一点儿也不像想和南诏大动干戈的意思。
三口大锅架在临时砌起来的土灶上,锅里正呼呼冒白烟,几个兵轮流交换用铁锹一样的大铲在锅里不停地翻腾,甘棠没闻出来人家到底做的啥,但感觉没什么食欲。
韩澈站在烟雾后面问一个火头兵:“你们火长呢?”
一个用铁锹正在锅里奋力翻菜的兵抬起头来,伸手在眼前挥了两下,直到看清烟雾后头的韩澈才笑道:“哟,小司马来啦,我们火长在后头烤饼呢。”他说着扭头一喊,“张哥!小司马来了!”
后头随之而来一声:“啥事情哦?”
韩澈循着声音将甘棠往那边带,一个足有甘棠高矮的土灶缸立在那儿,被叫张哥的人正蹲在灶坑前看火,直到甘棠和韩澈走到近前了才撑着膝盖站起身,露出一脸的烟熏灰。
甘棠看他的样子总觉得不应该叫他张哥,该叫他张叔还差不多。
张叔瞥了甘棠一眼,还没等韩澈开口便问:“新来的?”
韩澈点点头说:“都统让先放在火头营带着。”
“先带着是几个意思?带到啥时候?”
韩澈摇摇头,把甘棠往前一推又说:“我就是个传话的,您老看着办吧,我给他拿衣裳去。”
他说完就走,甘棠站在烟雾缭绕的几个大土灶中间,看看这儿又看看那儿,最后认命地看着火长叫了声:“张叔儿……”
张叔没应他,但也没说他这么叫有毛病,又蹲下继续看他的灶坑,火好像大了,他用粗木棍子捅咕了半天,从里头挑出两根未燃尽的柴火,然后问:“多大了,哪来的,叫啥?”
甘棠一一老实回答,张叔“啧”了声继续问:“你爹娘咋死的?”
“我爹是被西婼人的炸药炸死的,我娘……早些年被西婼人抓走了,许是还活着。”
张叔闻言抬头看了甘棠一眼,嘴里嘟囔:“瞧着也不是个愣货啊……”
甘棠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张叔虽然口音和自己不大一样,但他也能听懂,他没待过军队,不知道这里的人是不是总爱埋汰人,也不知道他骂自己是因为什么。
张叔把土灶缸顶上的木盖掀开一条缝,甘棠鼻尖闻见一股焦香味儿,便抽了抽鼻子狠狠闻了几口,张叔斜他一眼问:“一副脸鼓肚圆的样儿,没挨过饿吧?”
甘棠确实没挨过饿,他爹没让他挨饿,妄言也没让他挨饿,他避重就轻说:“我早上就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