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枚,第十枚……密阵成了最好的靶子。
砸不中这条船,就砸中那条船。
有的铁弹在水面上打了个水漂,弹起来又撞进下一条船的船头。
白色水柱接连腾起,落下时裹着碎木与残肢。
“不可能……”
一名老水手扶着舷墙,喃喃道。
“这么远……怎么可能打得到?”
……
没等占婆人回过神来,北面又起了异样。
福船甲板上,腾起一股股白烟。
那白烟不是往前喷,而是往天上拖。
一道,数十道,数百道,每道白烟最前端都有一点火光,划出一道弧线,直扑占婆阵中。
黑尔火箭弹。
它没有旧式火箭拖在后头的那根长导杆,尾部喷口开着斜槽,火气推着弹体在空中飞快自旋,就像转稳了的陀螺倒不下来,飞得又稳又准。
第一枚火箭坠至敌阵上空,离海面尚有数丈,便轰然炸开。
碎铁和燃烧的药粉像一把撒开的火雨,泼向挤成一团的快船。
帆着了,缆绳着了。
船头码好的猛火油罐被火星溅中,“砰”地炸成一团火球,把整条船连同左右两三条快船一并吞了进去。
一朵又一朵火花在占婆阵中凌空绽开。
船挤得太紧了。
一条着火,邻船便跟着一起烧,燃烧的帆布被风卷起,又落到后面的船上。
原本挤得密不透风的船阵,转眼便被大火烧得四处断裂。
占婆水兵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有人扔下船桨,跪在甲板上,朝着天空拼命磕头。
“天火!”
“是天火!神明降罚了!”
第一次鸦片战争,英军用木导杆(次一级)的康格里夫火箭弹攻击
十里之外,海盗船队鸦雀无声。
饶隆拄着船杖,嘴张着,半天没有合上。
罗巳终手里的刀垂在身侧,刀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戳进了甲板缝里。
林福和张汝厚并肩站在船头,两人的手死死扶着船舷,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远处的战场。
他们认得占婆的那些船。
船身窄长,船头包铁,一条船四五十支桨。
三年前新州港外,就是这样的船从礁石后面杀出来,把他们的兄弟一个一个拖进了海里。
那是他们这辈子做过最多次的噩梦。
可现在,那些噩梦正在远处,一艘接一艘地碎掉。
“一条……两条……”
林福低声数着,嗓子渐渐哑了。
他按住腰间大哥留下的旧刀,眼眶通红,嘴角却一点点咧开,最后竟笑出了声。
“大哥,你看见没有……你看见没有!”
张汝厚一拳砸在船舷上,随即仰起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嚎叫。
像狼,也像憋了三年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一声嚎叫,引来了第二声、第三声。
很快,整个海盗船队都沸腾了。
有人拿刀背敲着船舷,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渔船上的渔民把鱼叉举过头顶,扯着嗓子乱喊。
饶隆嘴唇哆嗦了好一阵,才喃喃道:
“原来东瀛那一仗,根本不是拿船填出来的。”
身边的老舵工愣愣接了一句:“饶爷,有这东西,还要那么多船做什么?”
饶隆没有回答。
他忽然想起出海前,自己还特意让人留好了退路。
也许,这一次根本用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