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清抿着嘴笑了笑,把绣绷转了个方向,继续下针:“夫君就是这样的人。他在娶了你我二人之后就从未说过纳妾之事,也从未养过外宅或者去那些风月之地。现在轮到纳妾,他肯定又要拧上一阵子。”
蓝沁怡放下茶杯,两只手搁在膝上,朝徐妙清那边凑了凑:“姐姐,你说夫君最后会不会答应?”
徐妙清停下手里的针线,抬起头来想了想:“会答应的,早晚的事。陛下那边都拿祖宗说事了,夫君最扛不住的就是这一套。”
蓝沁怡听到这里笑出了声:“那倒是,陛下那个哭戏说来就来,半点征兆都没有。”
徐妙清也跟着笑了一下:“所以啊,咱们不用操心。夫君那边有陛下他们去磨,咱们该做什么做什么。倒是新来的妹妹进门之后,咱们姐妹之间得把章程定好,别让人家觉得受了冷落。”
蓝沁怡点了点头,语气认真了几分:“这是自然的。姐姐心细,到时候内宅的事你来管,外面的应酬我来。新妹妹要是年纪小,咱们多照应些,别让人在咱们府上过得不自在。”
朱十八站在桂花树后面,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完了。
他站在原地没动,心里翻来覆去地滚着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有点暖,有点酸,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她们俩跟着他过了这几年,没有闹过别扭,没有争过东西,连后院那些鸡毛蒜皮的纷争都没出过。
现在倒好,他在前面跟朱元璋推三阻四地不想纳妾,她们俩在后头已经把纳妾之后的事都安排上了。
朱十八在桂花树后面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徐妙清又开口说了句“这茶凉了,让春桃再沏一壶来”,他才从树后面走出来。
亭子里的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来看他,徐妙清的脸上带着一点意外,随即弯了弯眼睛。
蓝沁怡倒是没怎么意外,端起茶杯朝他晃了晃。
朱十八走进亭子,在蓝沁怡旁边坐下来,顺手拿起矮几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们俩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他把茶杯放下来,看着两人。
徐妙清把绣绷搁在膝上,歪了歪头看他,脸上的表情很安静,等他继续说下去。
蓝沁怡端着茶杯没放下,目光看向朱十八。
朱十八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你们不用操心纳妾的事”,但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朱元璋那边根本不可能松口。
他想说“我是怕你们不高兴”,可她们已经用行动把答案摆出来了,她们没有不高兴。
他想说“谢谢”,可这两个字放在夫妻之间又显得太生分。
沉默了几息,他最后叹了口气,伸手把徐妙清膝上那块绣了一半的帕子拿过来翻看了一下。
上面绣的是一朵牡丹,粉瓣绿叶,针脚细密得跟画上去的似的。
“你这帕子绣完了给谁?”他问。
徐妙清眨了眨眼,被他这拐弯抹角的问法逗得笑了一下:“原本是想给自己用的,后来想着给夫君绣个扇套也不错。”
“这个绣得好。”朱十八把帕子递回去,又转头看蓝沁怡,“你的呢?你早上怎么也不帮我说两句话?”
蓝沁怡把茶杯搁下来,两手一摊:“陛下那个阵仗,我哪敢说话。再说了,我也觉得这事该办。”
朱十八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倒是实在。”
蓝沁怡笑了,伸手把他面前那杯凉茶端走,重新给他倒了一杯热的推过来:“行了,这事夫君慢慢想,不急着定。反正人还没进门呢,你还有时间‘再想想’。”
她学朱十八早上在花厅里那副无奈腔调学得惟妙惟肖,徐妙清在旁边捂着嘴笑出了声。
朱十八端着那杯热茶,看看左边的徐妙清,又看看右边的蓝沁怡。
两个人都笑着看他,一个温温柔柔的,一个爽爽利利的,谁也没有半点委屈的样子。
“行了,你们俩继续聊吧,我书房还有一堆活呢。”他朝亭子外面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那个扇套……绣好看点。”
徐妙清应了一声好,声音里带着笑意。
蓝沁怡在后面喊了一句:“香囊要不要?”
朱十八没回头,步子迈得更快了些:“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