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初到

六十年代的港岛,正赶上西方国家产业结构调整,要向发展中国家和地区转移。

再加上地区战争的爆发,带来的巨大需求,让它经济与社会飞速发展,

成了全球最富裕、最发达、生活水准最高的地区之一。

这是个龙蛇混杂、黑白无序的年代。

港岛警队每年的罪案数字都超出十万,每到录档结案,警队门外总要排出数百人的长队,那都是专门靠替罪为生的人头。

当时除了新界原住民,没有人自称港人,而是潮州人、顺得人、湖州人、闽建人,一地一个商会,一地一个字头。

真遇上事,很多时候不上报警,而是字头出面。

时人重义气,守承诺。

这年月,还是个笑贫不笑娼的年代。

做父母的,宁可把女儿嫁给有钱人做小,也不愿许给穷小子。

港岛施行的还是《大清律》,一夫多妻制还要延续好几年。

即便寻常市民,只要心里有这个念头,眼下有两个老婆的比比皆是。

尤其是北面逃来的女人,举目无亲,为了活命,只能嫁给本地男人当妾室。

……

从港岛市政大楼出来,张池深深吸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眼,左手上新办的港岛身份证,

上面写着“张爱国”三个字,又瞟了眼右手上的地图,往西走去。

街边大排档飘来食物香气,油锅里滋啦作响,夹杂着跑堂的粤语吆喝。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高楼大厦挤在半山到海滨之间,川流不息的汽车在小道上蠕行,

一切都叫他觉得,像是前世二线城市的闹市。

他在四九城过了太久买盒火柴都要票证的日子,花了半个月从北面一路辗转来到这里,总有一种时空错位的错觉。

张池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穿了回去。

在一个卖云吞面的摊前停下,要了碗面。

摊主是个瘦小的老头,边下锅边问:

“后生仔,听口音是北面来的?

如今北面来的,可不多见喽。”

张池道:

“刚到没两天。阿伯这面,闻着就香。”

老头乐了:

“香就多吃点。

到了港岛,先把肚子安顿好,别的慢慢来。”

老头又道:

“后生仔,头回来,别被街上那些花花绿绿晃花了眼。

港岛这地方,钱来得快,去得也快,兜里得留点底。”

张池笑道:

“阿伯教训的是。

我这不是来安家的么,稳当得很。”

老头瞅他一眼,乐了:

“安家?

你这口音,北面来的,安哪门子家?不过……”

他压低声音,

“能跑出来的,都是有点本事的。

去吧,前面金铺多,换钱别让人坑了。”

对了,眼下港岛的官面语言是英文,上流社会则以国语交流为荣,

对魔都、盛海一带有种迷一般的崇拜。

粤语,反倒被视为新界农村才流行的语言。

如邵逸夫、金庸、邹文怀这些未来影响中华文化圈多年的大亨,在港岛活到老,粤语仍不熟练。

这现象一直延续到七十年代后期。

按着地图,张池在中环德己立街找到了一家周生生金店。

这家三四年前就在粤州开了分号,不至于黑吃黑,生出许多麻烦。

运气不错。

今年年初,英国政府为控制贸易赤字,决定将英镑从金本位中剔除,金价大幅上涨,每克从八美元涨到十五美元。

六十年代港币兑美元汇率约五点六五,也就是说,一克黄金等同于八十四点七五港币。

一条大黄鱼十两,大约三百一十二点五克,折合两万六千四百八十四块港币。

眼下港岛的物价是什么概念呢?

一套浅水湾豪宅,后世价值十亿上下,如今是九十八万港币一套;

半山一套一千六百尺的单位,再过几十年成了老物业还能卖过两千万,现在只值十万港币;

普通物业,一套一到两万港币;

一辆太子牌轿车,价值一万两千港币;

茶餐厅的猪扒包,八毫一个,一分钱等于十毫;

乘电车车费六分,六分钱还能吃一碗猪血粥;

一个普通文员的工资,两百块。

换言之,只要卖出两根大黄鱼,张池就能立刻过上港岛中层市民的日子。

所以也别觉得港岛遍地黄金、人人发大财,终究还是穷人多。

嘉林边道的木屋区,大把的人全家挤在二十平米的木屋里。

张池出手了二十根大黄鱼,换得五沓面值一千港币的大金牛。

金店经理将二十根大黄鱼细细验过,抬头打量张池,试探着问:

“先生,这些金条……来历没问题吧?”

张池笑道:

“阿叔放心,都是家里老一辈早年间攒下的,规规矩矩。

我这次过来,是打算长住,总得置办些家业。”

经理松了口气,赔笑道:

“那是自然。

先生好眼光,如今这金价涨得邪乎,手里捏着金子,比捏着票子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