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真若有所思,眉头微微皱着,像在把每一个字都嚼碎了咽下去。
“师叔说得太好了。难怪我和罗洪都不是金娃子师叔的对手——我们兄弟俩只注重招式,忽略了文化修养。今日听师叔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郑光灿点头赞同道:“佛家无恶,道家无为,儒家无敌。三教各有侧重,只有兼而有之,才能融会贯通。武术也是一样——只知道打人的是莽夫,知道什么时候不打人的是高手,知道为什么打人为什么不打人的,才是宗师。”
美河师兄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笑容。他目光转向郑光灿和甄贤公公,饶有兴致地问道:“表叔公,阿爷,您们大驾光临,难道仅仅是为了考察我的武馆吗?总不会只是为了喝我一杯茶,看一眼孙子吧?”
郑光灿闻言,脸色微微一正。原本轻松的氛围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看了一眼美河师兄,缓声道:“我和你表叔公此次前来,确实另有要事相商。只是这里人多嘴杂,不太方便,还是到你的办公室里再详细说明吧。”
众人听闻,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好奇,却也只能将疑问暂时压在心底,默默跟随着郑光灿和美河师兄朝办公室走去。一路上,只有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响。
罗洪在后面拽了拽罗真的袖子,用只有他们兄弟俩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哥,你有没有觉得——师祖爷爷今天走路的样子,跟去上坟的时候一模一样,又沉又稳。”
从武林武馆的大门到馆长办公室,是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路。石板被踩得发亮,缝里嵌着细碎青苔。人走在其上,脚步会不自觉地放轻。
路两旁花开得正盛。月季红得像新娘子嘴上的胭脂,茉莉星星点点藏在叶间,几盆兰草的花骨朵包得紧紧的,像在酝酿什么心事。花圃里的泥土是新翻的,水珠挂在叶尖上,被阳光一照,亮晶晶的。
甄贤公公漫步其间,微微颔首:“美河,你这馆里的花儿是谁管的?开得如此娇艳。这花也跟人一样,有的地方养花,有的地方不养花。你这里养花。”
郑美河脸上洋溢着自豪:“表叔公过奖了。这些花儿全是我一手管理的。当年在老家,我就对种庄稼没兴趣,偏偏痴迷花草。我阿爷让我去地里除草,我除着除着就去看野花了,兜里揣了一把野花种子回来。后来阿爷拿扫帚追着我满院子跑,边跑边骂——‘你个龟儿子,花能当饭吃?’”
他说着,回头看了郑光灿一眼,见老爷子脸上似笑非笑,又补了一句:“不过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后来我读了园艺专业,分配在县园林管理所工作,这下终于能大展身手了。”
甄贤公公感慨道:“怪不得这些花像有灵气。我也喜欢弄花草。在那边,我家里有个大花园,请了园丁修剪浇灌,但我自己常常沉浸其中。我种过一种‘金边墨兰’,开花的时候整个院子都是香的。只可惜——后来搬家,那花没带走。”
他说最后一句时,声音低了下去。罗洪和罗真对视一眼,都知道“那边”指哪里。有些东西,带不走就是带不走了。
郑美河笑道:“原来表叔公也爱花草。您老得空,我给您扦插几盆金边墨兰。我认识一个福建花商,手里有好几个墨兰品种,据说是从武夷山老林子里引种的。”
甄贤公公笑而不语,只点了点头。花会重开,时间不会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