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冰看着这些数字,想起那个扎羊角辫的女生,刚来的时候连二十六个字母都背不全,现在能默写十句英语对话了。想起那个小胖子,刚来的时候一道方程题都解不出来,现在能自己推导二元一次方程组了。这些进步,都是他和李旺一节课一节课磨出来的。
“阿旺哥,这份简章写得真好。不过我建议加一条——‘试听一节课,不满意全额退款’。这样一来,家长放心。”
“说得对。我这就加上去。”李旺拿起红笔,在简章末尾加了一行字。写完之后,他把红笔往桌上一放,长长吐了一口气,“小冷,咱们这个周末班虽然规模不大,可我觉得,比我这辈子干过的任何事都有意义。被免了副校长之后,我心里一直有个疙瘩。可现在我不觉得了——在培训班里,没有勾心斗角,只有老师和学生,只有知识和渴望。这半年我找到了以前的那个自己——那个刚上讲台、一心只想把学生教好的年轻教师。”
茹冰听了,忽然对李旺有了新的认识。这个人表面精明世故,心里却有一团不肯熄灭的火。他在体制内碰了壁,却没让那团火熄灭。他转而自己办班,把“旺冰补习班”当成新战场,把每一个来补课的学生当成新兵。
“阿旺哥,咱们不光是在赚钱,也是在积德。这些孩子在学校里跟不上,可能就被放弃了。可他们在咱们这儿,能重新找回学习的信心。这就是咱们的功劳。”
李旺推了推眼镜,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久违的骄傲。他把简章放回抽屉,站起来走到窗口,看着楼下那条老街。街上有个卖凉粉的小摊,老板娘正往碗里舀红油辣椒,香味一直飘到三楼。
“对了,小冷,补习班需要一个固定场地。居委会那两间办公室只能白天用——晚上杨主任不让开门。你上次说的那个培训班场地,晚上空着,咱们能不能租下来?那地方比居委会大,能装两个班,位置好,就在街口。”
“这个主意好。我去跟杨主任说说,让她帮忙协调。有她出面,房租肯定能便宜些。”
两人又商量了一阵,把周末辅导班的细节一一敲定——开学时间定在九月的第一个周末,每周六上四节课,上午两节、下午两节,科目定为数学和英语。茹冰负责教学和备课,李旺负责招生和与家长沟通。
正说着,杨勤推门进来。她端着一个搪瓷盘子,盘子里放着三碗凉粉——晶莹剔透,上面浇着红油辣椒、花椒面、蒜泥、醋和炒黄豆,香气扑鼻。
“你们两个大忙人,中午又没吃饭吧?我刚才在楼下买的。小冷,你看你瘦的——颧骨都能当刀用了。以后中午饭我给你带,反正我们家也得做饭,多做一份也不费事。”
茹冰接过凉粉,道了谢。他低头看着碗里红亮亮的辣椒油,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暖意。这个夏天,他从一个露宿街头的流浪汉,变成了一个有了工作、有了朋友、有了未来的人。而他最大的收获,不是那几百块钱的工资,而是这些把他当亲人看待的人。他们也许不算大富大贵,可他们有一样东西比钱更珍贵——人情味。
“杨姐,你对我太好了。等周末班办起来挣了钱,请你和阿旺哥去吃涮羊肉。西都新开了一家涮羊肉馆,从北京请的师傅,羊肉切得能透光。”
“那敢情好。不过得等你们忙完这阵子——旺子,你昨晚又熬夜了吧?你那咳嗽,再不好好看看要拖成肺炎。我给你熬了枇杷膏,放在抽屉里,记得喝。”
李旺嘿嘿一笑,端起凉粉埋头就吃,不敢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