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亚从车架上跳下来,绕到车厢后面,伸手去扶她。
“婶婶,到了,我扶您下车吧。”
她的手碰到玛莎婶婶的胳膊,手指隔着袖子摸到了什么不对的东西。
凉,太凉了。
刚才还在的体温不知道什么时候褪下去了,像潮水退后的沙滩,只剩下一片安静的空荡。
艾莉亚的手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玛莎婶婶。
老太太靠在车厢壁上,头微微偏着,脸朝着村口的方向,嘴角弯着,眼睛半阖着。
背还挺着,像平时坐着的时候一样,很直。
手搭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曲着,像是刚才还在轻轻敲着,现在敲累了,歇一歇。
但胸口没有起伏了。
艾莉亚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她伸手去探玛莎婶婶的鼻息,手指凑到鼻尖下方,什么也没有。
艾莉亚的手捂住了嘴。
眼泪先掉下来了,一滴砸在车板上,又落了一滴。
她的肩膀开始抖,喉咙里挤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呜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上不来也下不去。
她往前迈了半步,手臂从玛莎婶婶的背后绕过去,轻轻抱住她,把脸贴在她的肩膀上。
玛莎婶婶的身体还是温的,但那股温正在一点一点地褪下去。
艾莉亚抱着她,能感觉到那点残存的温度在慢慢变凉,像一块被风吹了太久的炭。
“婶婶...”她的声音闷在玛莎婶婶的衣服里,带着哭腔,又轻又哑。
玛莎婶婶没有回应。
林羽从车架上跳下来,走到车厢后面站定了。
他看着艾莉亚抱着玛莎婶婶的肩膀,看着老太太靠在车厢壁上那张安详的脸。
夕阳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侧脸镀成一层暖金色,皱纹被光抹平了,像是睡着了一样。
他没有上前。
这是林羽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面对身边人的死亡。
虽然他和玛莎婶婶没有血缘关系,但这些天艾莉亚对她的亲近,他看在眼里。
老太太每次看到他都会说“好孩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
她说“好孩子”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是在看自己的儿子。
风从村口那棵大树上吹下来,把几片叶子送到马车旁边,落在车轮边的泥土上。
艾莉亚抱着玛莎婶婶哭了很久。
她没有放声,只是肩膀一直在抖,手指攥着玛莎婶婶肩膀上的布料。
眼泪从脸颊上滑下来,落在玛莎婶婶的头发上,洇湿了几缕银白色的发丝。
林羽站在旁边没有动,等到艾莉亚的哭声慢慢小下去,肩膀的抖动也变得没那么频繁了,才往前走了一步。
“艾莉亚。”他的声音很轻。
艾莉亚没有抬头,但她的肩膀停了一下。
“玛莎婶婶说她很想回家。”林羽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
“我们一起把她安葬在这里吧。”
艾莉亚沉默了好几秒,随后慢慢松开了抱着玛莎婶婶的手臂。
她直起身来,脸上全是泪痕,睫毛被泪水粘成一缕一缕的,鼻尖红透了。
她偏过头看着林羽,泪眼婆娑的样子,嘴唇抖了好几下,最后点了点头。
“嗯~”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林羽走到她身边,伸手把玛莎婶婶从车厢里轻轻抱出来。
老太太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把晒干的草。
他抱着她走到村口那棵大树下面,选了一处平整的地方,把她轻轻放在草地上。
艾莉亚跟在他身后,蹲在玛莎婶婶旁边,把那条浅灰色的毯子重新盖在她身上,又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几缕头发理了理。
林羽从储物魔袋里取出铲子,在树下挖了一个坑。
泥土很松,挖起来不费劲,每一锹下去都带着一股新鲜的泥土味。
艾莉亚蹲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眼泪还在流,但已经不再出声了。
坑挖好了,林羽把玛莎婶婶抱起来,轻轻放进坑底。
她躺在泥土里,脸朝着天空,嘴角还弯着。
艾莉亚蹲下来,把手里那只从集市上买来的小铜铃放在玛莎婶婶的胸口,那是玛莎婶婶在车上夸过的东西,说声音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