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秦伯之死

一笔定乾坤 t断桥残雪

他们一路逃到城西的乱葬岗。

这是江砚指的路。乱葬岗荒僻,埋的都是没主的流民,夜里连野狗都不爱来。苏挽扛着他,秦伯跟着,三个人钻进岗子边一座塌了半边的破土地庙,总算把身后那片火把,甩开了一程。

苏挽把江砚轻轻放下,让他靠着庙里那尊缺了头的泥像坐着。她自己立在门口,侧耳听着外头的动静,握着剑,一动不动。

秦伯顾不上喘,立刻凑到江砚身边,又是号脉,又是翻看他的眼睑。老头的手在抖。

“元气伤到根上了。”秦伯的声音又干又涩,“娃子,你这一回,是真去鬼门关前头,走了一遭。”

“秦伯。”江砚靠着泥像,气若游丝,“我没事……缓缓就好……”

“缓缓……”秦伯重重一捶自己的腿,眼圈红了,“都怪我。是我去给那寡妇写状子,惹了卫家。是我连累了你……”

“不怪您。”江砚费力地摇头,“是我自己……要去的。”

破庙里一时静了。只有风从塌掉的那半边墙灌进来,呜呜地响。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口的苏挽忽然身子一绷。

“来了。”她声音压得极低,剑已出鞘半寸,“不止一个。”

江砚的心猛地揪起来。

火把的光,从乱葬岗那头,一点一点逼近。卫家的死士,到底还是循着踪迹追了上来。这一回,来的不止三五个。

苏挽侧身挡在庙门口,斗篷被夜风掀起。她回头,飞快地看了江砚和秦伯一眼。

“这庙后头有个豁口。”她语速极快,“我引开他们,你们俩从豁口走,往北,出城。”

“你一个人——”江砚撑着泥像就要起身。

“你这身子能干什么?”苏挽一句话把他堵了回去,“别添乱。”

话音未落,庙外已经扑进来两条黑影。

苏挽迎了上去。剑光与刀光在狭窄的庙门口炸开,她以一敌众,被死死缠在门口,一时竟脱不开身。

“走啊!”她一边格挡,一边嘶声喊,“愣着干什么!”

秦伯架起江砚,往庙后那豁口挪。江砚浑身没力,两条腿像不是自己的,全靠老头半拖半架。可秦伯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架着一个半大小子,走得磕磕绊绊。

就在两人将将挪到豁口的时候——

一道黑影,不知何时绕过了苏挽,从破庙侧面那塌墙的缺口里,猛地窜了进来。

那是个死士。他手里的刀,泛着幽幽的、被血气喂出来的暗红——是卫家的摹刻死刀。刀,直直地、毫不迟疑地,朝着江砚的后心,捅了过来。

江砚背对着,毫无所觉。

“砚哥儿——!”

秦伯眼角的余光瞥见那道刀光的瞬间,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一把将江砚往豁口外狠狠一推——

然后,他自己那佝偻的身子,迎着那柄刀,扑了上去。

“噗。”

一声闷响。

那柄泛着暗红的刀,从秦伯的后背,透了进去。

江砚被推得摔出豁口,翻身爬起来,正回过头——

他看见秦伯立在那儿。

老头的身子,直挺挺的,微微前倾,像是要扑过来抱住他。那柄刀的刀尖,从他单薄的胸口,透了出来,挑着一片碎布,滴着血。

时间,在这一刻,停住了。

“秦……伯……”

江砚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那死士狞笑着,要拔刀。门口的苏挽暴喝一声,一剑刺穿了那死士的咽喉。死士松了手,连人带刀,栽倒下去。

失了支撑的秦伯,缓缓地、缓缓地,往前栽倒。

江砚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接住了他。

老头很轻。轻得江砚心里一阵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