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钟家，就是躲在暗处蛀蚀根基的老鼠。他们仗着世家底蕴、人脉根基，肆无忌惮触碰底线、践踏法理，做尽伤天害理之事，完全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但这件事也算敲了一记警钟，经此一役，那些盘踞多年的权贵世家，起码不会再把手伸向这个范围。”

“老百姓想要的就是平安，这些人想要的是富贵，这里面不冲突，但这个富贵如果由白骨累积，那就不得不掀翻他，我这次弄这么大，也是有这方面的原因，警告后来者。”

沙瑞金静静听着，久久无言，最终缓缓点头，眼底满是折服：“你的格局、你的眼界，确实比我看得更远、看得更透。我输得不冤。”

他眼底满是自嘲与悔恨，缓缓追忆过往：“我在官场深耕多年，一辈子往上看、向前争，日日权衡利弊、处处计较得失，谨慎区分谁能得罪、谁不能触碰。”

“还记得你初到汉东之时，初生牛犊不怕虎，敢当着我的面硬刚自爆、据理力争。我当时隐忍不发、没有追究，说到底，也是看在裴总的面子上，刻意退让。那时候，你应该就已经看透了我、摸清了我的为官之道吧？不然，你也不敢那般毫无顾忌、放手一搏。”

江小易闻言轻笑一声，坦然坦诚：“沙书记，您着实高看我了。那时候我没想那么多权谋算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大不了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我当初主动来汉东，最大的初衷就是护住祁同伟，帮他挣脱宿命、改命立身。后来局势逐步平稳、一切步入正轨，我能不能留在汉东、身居高位，对我而言，本就无关紧要、无足轻重。”

沙瑞金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沉稳的后辈，愣了许久，忽然仰头失笑，笑声里满是半生荒唐的唏嘘：“无欲则刚！好一个无欲则刚！我混迹宦海半辈子，事事权衡、步步算计，到头来，竟然输给了你这么一个无所求、无所惧的愣头青，我这辈子，算是白活了。”

“沙书记，您从来不是输在我的手上。”江小易神色骤然严肃，字字铿锵，“您是输在了自己手里。这么多年，很多黑白对错、是非底线，您心里清清楚楚、心知肚明，可您次次优先权衡利弊、考量得失，唯独忘了初心、忘了百姓。”

“当年我们起家之时，凭着星星之火燎原之势，靠的从来不是精打细算的权衡利弊，而是一往无前的初心，是心系苍生、为民请命的赤诚！”

沙瑞金轻轻摇头，眼底满是疲惫，不愿再追忆过往：“事已至此，再说这些初心道义，早已无用。前路漫漫，往后的汉东，就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高育良经此一事，算是受益最大，调回汉东，主持大局。待到下一次换届，以你的资历、政绩、根基，必然会成为全国最年轻的省级一把手、汉东省委书记。”

他抬眼看向江小易，带着几分复杂的期许：“走到这一步，你心里，应该很高兴吧？”

江小易眉眼舒展，坦荡一笑，语气轻快而坚定：“自然是高兴的。前路坦荡，清风无碍，通天大道宽又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