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去看看恩科的卷子。”
沈砚洲下意识回答:“在……史部衙门。历年恩科和举荐的试卷都存在那里,统一归档。”
“那就去史部衙门。”
几人出了偏殿,沿宫道往史部衙门走。
沈砚洲跟在身侧,距离顾长生不远不近,“史部以前世家把持朝政的时候就是个摆设,门阀清洗之后,更没人管了。陛下登基以来整顿了吏部和户部,史部一直没顾上。”
许景明跟在旁边补充:
“下官入仕时,恩科卷子交到史部之后便没人问津。下官想去查自己的卷子,守门的书吏说卷宗入库,概不调阅,连门都没让进。”
史部衙门位于皇城东侧。
门没关严。
门框上的漆剥了大半,院子里只有六个书吏在整理文卷。
偌大的办公场地空了一大半。
桌案上落的灰比纸还厚。
一个年纪最大的主簿颤颤巍巍迎上来行礼,身上的袍子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参见帝君,参见诸位大人。”
顾长生问他:“你们这儿满编多少人?”
主簿答:“回帝君,满编三十六人。”
“现在呢?”
“十……十一个。”
顾长生转头看向孙弈清。
孙弈清和许景明脸上的神情都沉了下来。
沈砚洲叹了口气:“京城尚且如此,地方上……”
他没往下说。
顾长生让书吏把上一次恩科的试卷调出来。
书吏翻了半天。
卷宗落灰严重,手指按上去留下一道清晰的印痕,好几份被虫蛀了边角。
顾长生翻开几份看了看,文笔通畅,策论工整。
他把其中两份放在桌上,问沈砚洲:“沈大人,你看这两份卷子,文笔和策论水平如何?”
沈砚洲仔细读完。
“文章都不差。”
“左边这篇策论更稳,右边胜在辞藻,但论及赈灾时有几处流于空泛。”
顾长生翻过卷首。
“右边取中,第十一名。”
“左边落榜。”
众人的目光落在卷首注记上。
取中那份写着四个字。
青州陈氏。
落榜那份,姓名旁边空空如也。
“这不公平。”
许景明自己就是恩科出身,看到这一幕,手攥紧了袖口。
沈砚洲皱眉看向主簿:
“阅卷时,考官能看见名字?”
“看得到。”
主簿叹了口气,“大乾历来如此,卷首写籍贯、姓名、出身,考官一目了然。”
孙弈清拍了一下桌子。
“那这恩科开了有什么用?换了个名头,该取谁还是取谁!”
“这解决法子不是很简单,瞧把你们愁的。”
顾长生拿起那份落榜的卷子,翻到卷首,指尖点在姓名那一栏上:“问题不在考官,也不在考生。“
沈砚洲抬头。
“问题在这儿。“顾长生把卷首朝三人亮了亮,“名字摆在阅卷官眼皮底下,他想不看都难。是人就有私心,你再怎么换考官、定规矩,只要他能看见名字,这事就没法杜绝。“
孙弈清皱眉:“那怎么办?总不能让考官闭着眼阅卷吧。“
“不用闭眼。“
顾长生把卷子往桌上一扣。
“把名字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