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先生。我们刚刚研发出的新一代深紫外步进式光刻机,投入了整整五亿欧元的研发资金。原本指望着在华夏即将展开的新一轮晶圆厂扩建中拿下巨额订单。”
销售主管指着桌上的文件。
“但现在,华盛顿要求我们加入瓦森纳安排,禁止把这台机器卖给华夏。”
“而华夏人直接掀翻了桌子。他们公布的新标准,意味着全球所有使用了我们这台新机器生产出来的高端通信芯片,都无法兼容华夏的主干网络,无法卖进那个拥有十亿人的市场!”
“那些日本和韩国的芯片代工厂,在看到这份标准后,今天早上已经全部暂停了对我们新光刻机的采购谈判。他们说,如果造出来的芯片不能卖给华夏的电器组装厂,他们买我们的机器就是一堆废铁!”
范德伯格停下脚步,脸色铁青。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雨滴打在玻璃上。这股来自东方的寒流,直接切断了这家企业生存的命脉。
“华盛顿的政客们承诺,如果我们遵守禁运,美国政府会给我们提供一定的研发补贴。”一名保守的股东代表试图安抚情绪。
“补贴?那些微不足道的补贴,能填补我们在亚洲损失的几十亿欧元利润吗?”范德伯格猛地转过身,愤怒地吼道。
“华夏现在的市场体量,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引力黑洞。任何试图脱离它制定规则的企业,最终都只有死路一条。”
“我们是一家商业公司,我们的唯一责任是为股东赚取利润。而不是为了华盛顿的战略焦虑去殉葬。”
范德伯格走到办公桌前,重重地按下了内部通讯器的按钮。
“通知法务部和商务拓展部。”
“立刻在海外,比如开曼群岛和维尔京群岛,注册几个没有任何直接关联的空壳公司。”
范德伯格的眼神中透出资本家的精明与决绝。
“把我们库存的、以及即将下线的新型光刻机核心零部件,特别是那套德国蔡司光学透镜组和双工件台系统。以普通工业精密测量仪器的名义,分批次、分散化地卖给这些空壳公司。”
“然后,让这些空壳公司的代理人,以最快的速度飞往西京。去和华夏的采购部门接触。”
“只要他们愿意支付全款,哪怕是通过地下渠道,我们也要把这些机器塞进华夏的工厂里。华盛顿的禁运清单,约束不了那些在避税天堂注册的空壳公司。”
在绝对的利润面前,资本的忠诚度脆弱得像一张废纸。美国人试图用一纸禁令建立的硅基铁幕,在还没有完全落下的时候,就已经被其内部的利益相关方,砸出了无数个巨大的窟窿。
两周后。华夏,西京市。
初夏的西京,空气中带着一丝燥热。
在市中心一家低调但极其奢华的国宾馆内。
林远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短袖衬衫,坐在一间会客室的真皮沙发上。
坐在他越对面的,是一名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的欧洲白人男子。他名叫汉斯,表面身份是一家在瑞士注册的普通精密机械贸易公司的业务经理。但实际上,他是几家欧洲顶级半导体设备商联合委派的秘密高级代理人。
汉斯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尽管房间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他从随身携带的沉重密码箱中,拿出了几份厚厚的技术参数清单和装箱单,恭敬地递到林远面前。
“林司长。”汉斯的汉语说得很流利,但带着明显的讨好意味。
“这是我们公司目前能够提供的部分精密测量设备清单。其中包括三套完整的最先进光学曝光镜头组,以及五套液压悬浮工件台系统。这些设备的分辨率,绝对能够满足贵方对于亚微米级别微观加工的需求。”
汉斯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道。
“这些设备目前已经分批存放在了新加坡和香港的保税仓库中。没有任何原产地的敏感标识。只要贵方点头,它们在三天内就能通过专列运抵西京的晶圆厂。”
林远没有立刻去接那份清单。
他靠在沙发上,端起一杯清茶,慢慢地喝了一口。
“汉斯先生。据我所知,华盛顿方面最近对这些设备的出口管控非常严格。你们把这些东西卖给我们,就不怕违反你们那所谓的瓦森纳安排,遭到美国政府的制裁吗?”林远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
汉斯尴尬地笑了笑,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林司长,我们只是在瑞士合法注册的普通商业公司,进行正常的民间贸易转口。华盛顿的法令,管不到中立国的商业行为。况且……”
汉斯压低了声音。
“我们背后的那些欧洲设备制造商,他们非常渴望能够继续参与到华夏伟大的现代化建设中。他们已经看到了贵方发布的《昆仑标准2.0》。如果他们的高端设备不能为华夏的芯片厂服务,那这些设备就失去了最大的市场价值。”
“只要贵方能够保证这些货款的顺利结算。我们在欧洲的港口海关,有足够的能力和渠道,让这些被禁运的设备,以合法的名义源源不断地运出欧洲。”
林远拿起那份清单,随便翻看了两眼,然后将其扔在茶几上。
“设备我们可以要。”
林远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但是,价格必须按照国际市场基础价下浮百分之二十。并且结算方式,只能使用我们的法定货,打入你们在西京的账户。”
汉斯听到要降价百分之二十,脸上露出了一丝肉痛的表情。但他知道,在目前这种买方拥有绝对主动权的局面下,他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如果他不卖,旁边房间里还坐着几个日本设备商的秘密代表,随时准备接盘。
“成交。林司长。”汉斯咬了咬牙,点头答应。
一个月后。
西京市北郊,高新微电子产业园。
夜幕低垂。几辆重型挂车在夜色的掩护下,缓缓驶入了一座无尘晶圆厂区。
车厢门打开,一个个没有任何铭牌、被防震气囊严密包裹的巨大木箱被叉车稳稳地卸下。
在灯火通明的地下无尘车间内。
光学工程师和半导体专家们,穿戴着全套的防静电无尘服,小心翼翼地拆开了木箱。
当那套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由几十块代表着人类最高光学抛光技术极限的极紫外透镜组成的庞大镜头组,展现在众人眼前时。
工程师们熟练地操作着吊具,将这套核心组件安装进一台正在进行国产化改造的步进式光刻机底座中。
有了这套亚微米级的核心镜头,华夏的芯片制程将瞬间跨越微米的鸿沟,直接进入更微观的硅基世界。那些用于新一代相控阵雷达的高频收发组件、用于全军数据链的核心处理器,将在这台拼装起来的机器中,以流水线的速度被源源不断地刻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