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三日,上午6点。
炮击停止后的第一波冲锋,八十八师冲进了虹口。
陈营长带着他的营从宝山路出发,沿着预先标定的进攻路线往北推。日军的前沿哨所被炮火犁过一遍之后,剩下的火力点已经不多了。士兵们端着中正式步枪,贴着墙根往前跑,遇到十字路口先扔两颗手榴弹,借着烟雾冲过去。头半个小时很顺,连续拿下了三个街垒和两个机枪阵地。
打到八字桥的时候,麻烦来了。
八字桥是虹口通往闸北的咽喉,一座水泥桥横在几条街道交汇处。日军在这里修了几个混凝土碉堡,三面射击孔,顶上架着一挺重机枪,桥头两侧拉了铁丝网,埋了地雷。炮十团的第一轮齐射没有直接命中这个碉堡,155毫米炮弹的落点偏了几十米,把旁边的邮局炸成了一堆瓦砾,但碉堡本身只削掉了一层水泥皮。
陈营长趴在街角,看着那挺重机枪把桥面封得死死的。他身边一个连长探出头去瞄了一眼,子弹立刻打在墙根上,碎石溅了他一脸。
“营长,硬冲不行。那挺机枪打得太准了。”
陈营长没理他,回头喊了一声:“把迫击炮调上来!”
两门82毫米迫击炮从后巷拖过来,架在街边一栋二层楼的楼顶。炮手刚把炮管架好,日军的掷弹筒就打过来了。第一发落在楼顶边缘,炸飞了半截女儿墙,第二发偏得更远,砸在隔壁的裁缝铺里。炮手趁着间隙塞了一发炮弹进炮管,咚的一声,炮弹飞出去,落在碉堡右侧,掀掉了一块水泥。第二发修正方向,直接命中了碉堡顶盖,重机枪哑了几秒。
陈营长抓住这个间隙,把手一挥:“冲!迫击炮继续压制!”
两个排的士兵从街角冲出来,踩着桥面上的碎砖和弹壳往对岸跑。冲到桥中间的时候,碉堡里的机枪又响了。子弹扫过来,跑在最前面的三个兵直接倒在了桥面上。后面的赶紧卧倒,有人滚到了桥栏边上,有人跳进了苏州河。
陈营长在街角骂了一声。他抓起电话,要通了师部:“八字桥这个碉堡太硬,我这边火力不够。请求炮火支援。”
师部回复很干脆:“炮十团正在打汇山码头,抽不出身。你们自己想办法。”
陈营长把电话摔了。他蹲在墙根下,盯着桥面上那些倒下的士兵,牙咬得咯咯响。
八字桥就这么僵住了。
日军从桥北的街巷里不断增援,中国军队从桥南的废墟里不断往上填人。双方隔着一座不到三十米长的水泥桥打了一个上午,桥面上堆了一层尸体,河水被染成了暗红色。
中午的时候,87师那边传来了消息。杨树浦方向,87师的一个团已经打进了沪江大学的外围。日军在沪江大学里修了据点,把教学楼和图书馆改成了火力点,但87师的进展比88师顺利,他们从侧翼迂回,绕过了日军的正面阵地,直接插进了校区。
这个消息让陈营长又急又气。他重新组织了一次冲锋,这回他把全营剩下的三门82毫米迫击炮全部调上来,集中了十几个枪榴弹,集中火力打碉堡。
随着碉堡前的爆炸,机枪火力被压制了,步兵趁势冲过桥去,用刺刀和手榴弹清掉了桥北的残余日军。
八字桥拿下来了。但陈营长站在桥头清点人数的时候,发现全营减员一半。他把军帽摘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对身边的连长说:“这仗,比我们想的难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