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释?
……解释什么啊!
姜稚懵在原地,头顶问号一个接一个长出。
望着少年一无所知的样子,诺伊似乎更生气了。
唇角笑意更深,一双绿瞳好似燃烧的森林,幽幽焰火直往外冒。
就在隐隐要爆发燎原时。
突然地。
烈焰一僵。
只见少年倾身靠近,低头,瓷白的手伸入车内。
微凉触感从掌心传来。
诺伊垂眼,看到那如白玉的修长手指一扫,握住那柄翻飞的短匕,不由分说地从自己鲜血淋漓的掌心夺走。
“流血了。”姜稚皱眉。
温柔轻嗓满含担心。
离得很近,诺伊甚至能感受到眼前人说话时的呼吸,轻轻的,柔柔的,还泛着淡淡的香气。
独属于江枳身上的香味。
是他曾经一度找遍整个帝国,却始终未能寻到相似的味道。
从那天在静水看到讨论帖,得知江枳去找宋星跃还答应要同对方离开后,诺伊就陷入濒临失控的暴躁状态。
胸腔一直燃着团火。
几次恨不能冲出伊甸湾,冲到这个负心伴读面前,狠狠将这胆敢背叛自己的混蛋收拾一顿。
直到这一刻。
积攒几日的怒火呼地一下,被什么东西浇灭。
诺伊一动不动,好似摊开四肢的小猫,默在原地任由姜稚摆弄。
只一双碧绿眼眸睁得很大,眼中闪着流光溢彩,直勾勾随着眼前人的动作而转动。
他看着姜稚收起匕首,看着姜稚倾身再次朝车内伸手。
最后看着姜稚抓住他的手掌,抬起,仔细翻看。
诺伊抿唇,敛眸,冷哼了声:“看什么看!我允许你碰了吗!”
嘴上说着,却半分没有甩开的意思。
乖乖被拉住,甚至在注意到姜稚深深拧眉后,眼中的笑意都多了几分真实。
“是我的错。”姜稚诚恳开口。
虽然不知道哪儿错了。
但聪明伴读,她自会飞快滑跪。
并且反将一军转移话题。
姜稚抬头,湿漉漉杏眼一眨不眨,望着诺伊,心疼极了那一千万:
“但您是不是也答应过,再也不把自己弄伤吗?”
这把雇主照顾流血了不会影响她的年终奖吧!
还以为是在心疼自己。
诺伊眼中闪过意外,随即是压抑不住的惊喜。
他克制着又哼了声:“你还知道关心我?”
废话!
这可是行走的一千万啊!
反正现在一时半会儿也不能跑,剧情走向又怪怪的。
姜稚觉得可以观察一下,兴许真能全须全尾的干到年底,拿一票大的再走。
“我可以上来吗?”姜稚手搭窗上,朝诺伊问。
天生深情的杏眼湿漉眨着。
莫名让诺伊想到,朝主人认错后的可怜小狗。
诺伊的绿眼睛弯得更明显了。
他慢条斯理抽手,抬抬下巴,示意姜稚上来。
竟然意外的好哄。
姜稚心中松了口气,愉快蹭着,为自己省了一笔交通费感到开心。
为照顾这位豌豆少爷的脆皮身体,诺伊所有出行的都车是专门的定制款,内部空间很大,各种所需一应俱全,闪着碎光的星空顶美丽又神秘。
这次的是一辆新车,不过之前每次同诺伊出去,东西所放的位置都大差不差。
丝毫没指望某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真正车主。
姜稚依照经验翻了几个暗格,很快便找出所需。
纱布,消毒棉签,止血敷贴。
还有支从车载冷藏盒里取出的凝血酶。
豌豆少爷的评价毫无夸张,诺伊身体非常不好。
听说当年莱奥家族夺权,家主夫人早产没了命,生下来的独子诺伊也错过最佳治疗时机,先天后天一堆的病。
凝血障碍已经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针尖刺入皮肤,疼痛如约而至。
方才气得徒手抛刀都毫无知觉。
眼下,只是由姜稚拿针扎一下,诺伊却感觉疼得要命。
手疼,心也疼。
还闷闷酸酸的。
被哄到晕乎的脑袋一下清醒过来。
笑意无声收回,诺伊正了正色,耷拉着脸,决定开始算账。
诺伊啪地收回手,黑脸质问:“你要跟那姓宋的走?”
“什么?”姜稚愣住,不明所以。
“他还叫你枳枳,真够亲热啊。”诺伊冷飕飕继续道。
姜稚杏眼一怔,意识到什么,不禁失笑:
“在说什么啊!”
这笑吟吟的模样让诺伊更来气了。
他一把抓住姜稚的手,俯下身,将姜稚抵到椅背,咬牙切齿追问:
“所以,在你心里,我就是个抢人的混蛋,打扰你们双宿双飞了?”
倒也不至于。
虽然她确实是诺伊从宋星跃那儿抢过来的,这少爷也的确挺难伺候。
但双宿双飞什么的也太离谱了吧!
而且……
心惊胆战瞥了眼那被反手后压,失去控制快要戳到诺伊脖子上的空针。
姜稚默默想:这谁敢说一声是啊?
“都哪儿跟哪儿的事儿!”姜稚无奈叹气,哄孩子似的口吻:
“乖,你先松开,小心别扎到。”
醉人的淡香再次飘向鼻尖。
诺伊后知后觉,自己和江枳的距离居然离得这样近,都快贴到对方身上。
火烧一般,耳根无意识泛起了红。
早已习惯照顾人的姜稚却对距离问题毫无觉察。
只在发现诺伊手劲变松后,顺势挣脱,将手里的凶器赶紧扔掉。
小心翼翼将脆皮少爷扶回去坐好,抓住诺伊的掌心,拿着棉签和纱布仔细清理终于凝血的刀口。
一边忙碌,一边叹气道:
“只是帮个忙救人,没有要走。”
她又不傻跑去打白工。
“我已经有你了。”
你这个雇主都我忙活的了。
“别生气了,也别再伤害自己,真的很让人心疼的。”
你是嘎嘣一下爽了,我心疼我的一千万啊!
姜稚极力克制着,说出委婉版的内心怨念。
谁料。
抬头,却看到诺伊态度大变、泛起泪光的双眼。
一池青翠欲滴的碧潭被搅出水光,眼尾微微垂下,长睫扑颤着,不可置信盯着姜稚。
脑中不断回荡着刚才那情意绵绵的回答。
没有要走——这是选了他!
我已经有你了——这不是表白是什么!
更不必提最后那句,坦荡直接的说心疼自己。
这个江枳,平日里装的古板正经。
怎么一到关键时候……这么大胆孟浪啊!
唰地,少年精致如人偶的漂亮脸蛋涨得通红,猛一抽手,扭头,掩饰看向窗外。
诺伊声音磕绊,中气不足地大声凶喊:
“好好说话!让你解释你干什么呢!”
又是表白又是撒娇。
真以为他会吃这一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