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魂归民国,风雨欲来

头痛欲裂。

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太阳穴里反复穿刺,沈辞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雕花描金的木梁,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与陈旧木料混合的味道,陌生又压抑。

下意识抬手,触到的不是熟悉的作战服面料,而是一层柔软顺滑的丝绸。

视线缓缓下移,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纤细白皙、毫无薄茧的手,腕间戴着一只成色普通的玉镯,指尖甚至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娇嫩。

这不是她的手。

沈辞的瞳孔骤然收缩,前世作为国安系统顶尖特工,执行任务时身中数弹、坠入深海的画面在脑海中炸开,剧痛与窒息感仿佛还残留在四肢百骸。

她死了。

可现在,她又活了。

“小姐,您醒了?”

一道带着哭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语气里满是欣喜与后怕。

沈辞转头望去,只见一个梳着双丫髻、穿着青布襦裙的小丫鬟正扑在床边,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您都昏迷一天一夜了,可把老爷和我吓坏了!”

小丫鬟抹着眼泪,声音哽咽。

小姐?老爷?

沈辞的脑子飞速运转,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这里是民国二十年,北平城,沈记绸缎庄的沈家。

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沈辞,年方十六,是沈家家主沈仲文的独女。

昨日因周福海带着地痞上门闹事,索要钱财不成便打砸店铺。

原主受了惊吓,当场晕厥,一病不起,最终没撑过去。

才让她这个来自数十年后的特工,占据了这具身体。

周福海。

沈辞的眼底掠过一丝冷冽。

记忆里,此人原是沈记绸缎庄的老掌柜,因贪墨银钱被沈仲文辞退,怀恨在心。

如今投靠了日本人,仗着日方势力在北平商界横行霸道,专挑昔日仇家下手。

九一八事变刚过半年,东北全境沦陷,日军势力如潮水般涌入华北。

北平城里,东交民巷一带的日本浪人、特务横行无忌,伪警不敢管,商户不敢惹。

谁若敢说一句硬气话,当夜便可能被人拖走,从此人间蒸发。

周福海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昨日他上门闹事,不仅砸了店铺,还放话要让沈家在北平混不下去。

今日更是联合商会会长赵万田,给沈仲文发了请柬,邀他赴六国饭店的宴席,明摆着是鸿门宴。

“水。”

沈辞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却又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

小丫鬟连忙应声,转身端来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嘴边。

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缓解了干涩的痛感,沈辞的意识也彻底清醒过来。

撑着身子,缓缓坐起身,目光扫过这间布置雅致却略显陈旧的闺房,心中迅速理清了现状。

魂穿民国,身处乱世,家道中落,强敌环伺。

这开局,算不上好。

但她沈辞,从不是会向困境低头的人。

前世在枪林弹雨中摸爬滚打,数次死里逃生。

如今不过是换了个时代、换了具身体,这点风雨,还压不垮她。

“爹呢?”

沈辞看向小丫鬟,语气平静。

小丫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一向怯懦的小姐,醒来后会是这般模样,连忙回道:

“老爷在堂屋呢,拿着那封六国饭店的请柬,愁得饭都没吃,一直念叨着您的情况。”

沈辞微微颔首,掀开被子下床。

脚下的绣花鞋有些不合脚,她却走得稳当,没有丝毫踉跄。

“小姐,您身子还弱,再躺会儿吧!”

小丫鬟急忙上前搀扶。

“无妨,我去见爹。”

沈辞轻轻推开她的手。

穿过雕花回廊,堂屋的方向传来沉重的叹息声。

沈辞推门而入,便看到沈仲文背对着她,站在桌前,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烫金请柬。

脊背佝偻,尽显疲惫与无力。

沈仲文年近四十,面容儒雅。

一身长衫洗得有些发白,眼底布满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回头,看到站在门口的沈辞。

眼中瞬间涌上惊喜与担忧。

“辞儿,你醒了?怎么不多躺会儿?”

“爹,我没事了。”

沈辞走到他面前。

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请柬上。

“是六国饭店的请柬?”

沈仲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叹了口气,将请柬放在桌上。

“是赵万田和周福海联合发的,说是商会宴请,实则是鸿门宴。

周福海那狗贼,昨日砸了我们的店。

今日便想借着日本人的势,逼我交出绸缎庄的经营权。”

语气里满是愤恨与无奈。

“如今北平城里,日本人横行。

赵万田趋炎附势,商会里的人大多敢怒不敢言。

我若是不去,他们便会扣我一个抗拒日方、心怀不轨的罪名,直接封店抓人;

可若是去了,必定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

沈仲文说着,眼眶泛红,伸手轻轻抚摸着沈辞的头顶,声音沙哑。

“辞儿,爹对不住你。

若是沈家真的保不住了。

爹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送你离开北平。”

看着父亲眼底的绝望与慈爱,沈辞的心头微暖。

原主的记忆里,沈仲文是个正直善良的商人,对女儿更是疼爱有加。

只是性格偏软,在这乱世之中,难免处处受制。

但现在,不一样了。

沈辞抬眸,目光清澈而坚定,看着沈仲文。

“爹,这宴席,我们必须去。”

沈仲文一愣,满脸错愕。

“辞儿,你说什么?

那是日本人的地盘,周福海和赵万田早有准备。

我们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不去,是死局;

去了,尚有破局的可能。”

沈辞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周福海贪得无厌,赵万田趋利避害,佐藤参赞只想彰显日方威势。

他们三方各怀鬼胎,看似勾结紧密,实则破绽百出。”

沈仲文怔怔地看着女儿,只觉得眼前的沈辞,仿佛一夜之间变了个人。

从前的沈辞,胆小怯懦,遇事只会哭哭啼啼。

可如今,她眼神坚定,条理清晰,说起话来沉稳冷静,竟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

“那……那依你之见,我们该如何破局?”

沈仲文下意识地问道。

沈辞走到桌前,目光扫过桌上的请柬,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缓缓开口。

“第一步,寻证人。

祥记布庄的王掌柜为人正直,与您素有交情,且看不惯周福海的行径。

派人去请他,再联络两位相熟的商会同仁,一同赴宴,为人证。”

“第二步,备厚礼。

选两匹上等云锦,带去送给佐藤参赞,礼多人不怪,可换几分余地。

也显得我们礼数周全,反衬周、赵二人理亏。”

“第三步,控节奏。

入宴后静观其变,待他们抛出所谓证据。

再当众揭露周福海贪墨被逐的旧怨,戳穿地痞作伪证的把戏。

借王掌柜等人的证词,逼佐藤参赞秉公处置。”

沈辞的每一句话,都基于当下的局势,逻辑缜密,环环相扣,没有半分虚言,更无半句预知未来的妄语。

沈仲文听得目瞪口呆,心中的焦虑与绝望,竟一点点被抚平。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底气。

看着眼前的女儿,忽然觉得,或许这一次,沈家真的能渡过难关。

“好,好!”

沈仲文连连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爹都听你的,这就去安排!”

沈辞微微颔首,目光望向窗外。

北平的天空,灰蒙蒙的,如同这乱世的局势,压抑而阴沉。

但她知道,从她醒来的这一刻起,沈家的命运,便已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