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8 章 万藜的扫描

万藜回到座位时,发现秦真坐在了秦誉的位置上。

主桌已经空了大半。

领导们已经离了场,只剩下几个副总还端着酒杯,低声交谈。

秦真见她回来,连忙起身,替她拉开凳子。

“阿藜姐姐,哥哥让你看手机。他说晚一点让我陪你回去。”

万藜蹙了蹙眉。

出什么事了?秦誉一般不会丢下她。

她划开手机,点开微信。

秦誉:『外公病发了,我得马上飞三亚。』

『晚点让秦真陪你回去。』

万藜锁屏,秦真已经把一碟蛋糕推到她面前。

“哥哥给你拿的。”

万藜说了声谢谢,拿起小叉子,吃了一口。

蓝莓的酸甜在舌尖化开。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灯光暗了下来。

一束追光落在舞台中央。

容嫣已经坐在那里,一袭长裙,身前是一架大提琴。

琴弓落下。

舒缓的音符缓缓流淌出来,像夜色漫过水面。

万藜侧过头,看见秦真正仰着脸,一脸欣赏地望着台上的容嫣。

她还真有几分收买人心的本事,值得学习。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冲上台,动作快得像一道黑影。

音乐戛然而止,一声尖锐的碰撞,伴随着女人的惊呼。

男人一把箍住了容嫣的脖子,另一只手高高扬起,菜刀的刃口在灯光下闪过寒光。

“都别动!”

他嘶吼着,声音劈开宴会厅的喧嚣。

“叫你们老板出来!我要见傅逢安……”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惊呼声、尖叫声、桌椅碰撞声混成一片。

人群像退潮的水,哗地往后涌。

万藜的心猛得一缩,她一把拽住秦真,拉着她往后退。

站定后,秦真脸色煞白,死死揪着万藜的袖子:“容容姐怎么办……”

万藜没回答,她的手往包里探,想去摸手机。

就在这时,男人将刀锋指向台下。

“谁都不准报警!谁敢动,我现在就杀了她……”

容嫣的脸被勒得微微扬起,表情扭曲,那把刀就贴在她颈侧。

万藜又往后退了半步。

主桌在最前面,离舞台最近。

孙副总最先反应过来,他举起双手:“兄弟,别激动。我们都配合,绝不报警。”

他掏出手机,弯腰放在地上,推出去。

“你看,手机在这里。有话好好说,什么都好商量。”

其他几位高层也赶忙效仿。

“对,好好说。”

“千万别伤人……”

那男人的眼睛扫过台下一张张惊惶的脸。

“傅逢安呢?”他粗声重复,“我找的是傅逢安!让他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目光在彼此脸上游移,又环顾四周。

知情的孙副总咽了口唾沫。

“傅总他……家里临时有急事,真不在这儿。”

他尽量让声音显得平稳:“兄弟,你有什么诉求,跟我说。我是孙振国,这里我能做主。”

“你能做主?”

男人嗤笑一声,眼里的血色更浓了。

“你算老几?我说了找傅逢安!他不来,今天我们就同归于尽……”

话音未落,他手臂猛地收紧。

那把刀往容嫣颈侧又近了几分。

容嫣闭着眼,大口喘息着。眼泪从脸颊滑落,砸在男人的袖口上。

台下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人群被一只手拨开。

公关部的程经理挤了出来,她走到最前面,朝台上高高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

“这位先生,您别激动。”

“有什么难处,我们都可以谈。先放开她,好不好?傅总我们正在联系,您给我们点时间。”

“你们别想糊弄我!”

男人手臂又紧了一分,容嫣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扫过台下每一张脸,像在搜寻什么。

“傅逢安,出来!”

没人应声,空气像凝固了。

万藜的目光,飞速扫描台上的男人。

四十多岁,瘦削,衣服旧得发白,却洗得很干净。

面容晦暗发黄,眼睑浮肿。

她的视线又落在他握着刀柄的手上。

粗糙的手背,隐约可见暗色的针孔,新旧交替。

再往上,袖子微微滑落,露出手臂内侧。

密密麻麻的针孔,有规律地排列着。

一个猜测猛地窜上心头。

万藜的心疯狂地颤了一下。

她倏地抬起头,越过人群,落向会场的角落。

监控摄像头的红色指示灯,正规律地闪烁着,一下,一下。

万藜深吸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她拨开身前的秦真。

秦真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脸色煞白:“阿藜姐姐,你要干嘛?”

“我没事,你别动。”万藜低声说,挣开她的手,逆着人群的缝隙,挪到程经理身侧。

高跟鞋踩在裙摆上,险些摔倒。

程经理正一边看着手表,一边同那男人交涉。

“先生,你是安厦的员工吗?是不是需要钱?你开个数,只要不伤害无辜,我们尽可能满足你。”

“钱”字一出口,那男人的眼神动了一下。

只是很快,他变得更加疯狂。

“我不跟你说!”他嘶吼着,刀又往容嫣脖子上贴了贴,“让傅逢安出来……让他跟我谈!”

他反复说着这几句话,像一台卡住的录音机。

拒绝沟通,没有突破口。

时间越久,人质的危险就加重一分。

万藜犹豫了一会,攥了攥手心,侧身贴近程经理,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速说着:

“他左手和手臂上的针孔,不像是瘾君子,更像是长期治疗留下的。他可能病得很重,甚至走投无路了。”

程经理猛地一怔。

她偏过头,诧异地看着万藜。

然后她依言,看向台上那个男人的手臂。

那些痕迹,在袖子下时隐时现。

程经理的眼神变了,再开口时,语气放得更加柔和,带上了关切。

“先生,您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

“您别硬撑。有什么病痛,我们可以先帮您联系医院。钱不是问题,治疗要紧啊。人活着,才有希望解决问题,是不是?”

那男人的眼睛转向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喉结滚动。

没说话。

但那股暴戾的气息,似乎裂开了一道细缝。

程经理立刻跟进,声音更缓,像在哄一个受伤的孩子:

“我们公司有合作的医疗资源。如果您需要,可以马上安排。您先冷静下来,我们慢慢说,好不好?”

“没有什么比命更重要,没有什么过不去的。您的家人,肯定也盼着您好好的……”

“命……”

男人喃喃地重复这个字。

脸上的凶狠,一片一片剥落。露出底下的痛苦,绝望。

“我这条烂命……早就没什么可惜的了。”

程经理摇头,鼓励着他:“怎么会?您还这样年轻。”

男人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声音嘶哑。

“年轻?我得了尿毒症……家底已经被掏光了。”

“可我儿子……我儿子争气啊。他今年刚考上大学,为了给我筹钱治病,暑假跑去工地打工……”

声音开始发抖,那把刀也在他手里微微发颤。

“结果……结果从架子上摔下来……已经截肢……医生说下辈子只能躺在床上了。”

台下,一片死寂。

那些穿着华服的权贵们,陷入了沉默。

男人眼眶通红,悲愤像决堤的水,从他身体里涌出来。

“可那笔工伤赔偿!说好的三十万!包工头扣,上面经理扣,公司推诿……层层扒皮!”

“最后到我手里,就剩不到十万!十万块,我儿子这一辈子,就值十万块!”

万藜听后心像沉入湖底,普通人的一辈子……的确就值这个钱。

很讽刺的。

父母那么努力,一刻也没有停歇,攒了半辈子的首付,也差不多三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