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 万藜化解

就在安又琪转向秦誉、准备摆出讨好卖乖给万藜个台阶下模样的前一秒。

万藜抢先开了口,怎么可能让她把分数全拿完。

她微微睁大眼,惊讶地看向乔惠:“你真的……有一条和我一模一样的裙子?”

这突如其来的反问让乔惠一愣。

对上那双清澈透亮的眸子,她下意识点头:“当然啦。”

“是杜嘉班纳的?”万藜追问。

乔惠没料到她竟会反问,心头微虚,却瞥见安又琪投来的目光,有底气道:“是呀。不过……花纹的款式嘛,总有些细节差别。”

话里话外,仍咬定对方穿的是山寨。

万藜轻轻蹙眉,神情困惑而认真:“我们艺术学院出美女,我和室友好奇,旁听过几节奢侈品品牌营销课,正好讲到杜嘉班纳,所以我印象特别深。”

她声音清晰,不疾不徐:“去年杜嘉班纳的春夏系列,设计师多尔奇是以刺绣和钩针编织为核心,主题是‘待嫁新娘的纯真优雅’。整个系列里,没有一件类似我身上这样的碎花雪纺款式。”

说到这儿,她抬起眼,目光澄澈地望向两人,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琪琪,惠惠,你们是不是记错了?还是……不小心买到仿款了?”

安又琪脸上那层精心堆砌的天真,在秦誉注视的目光中,一寸寸裂开了。

万藜在心底轻嗤一声。

想用“穿山寨”来让她丢脸?这种低级错误,她不可能犯。

因为从前她确实犯过一次。

大一开学那天,她穿着一件后背印着硕大双C图案的T恤招摇过市。

直到和林佳鹿相处了半个月后,对方才提醒:那是香奈儿的lOgO,最好别再穿了。

那件T恤,已经不止是“山寨”的问题了。

是把商标胡乱印上去的廉价地摊货。

万藜至今庆幸,学校论坛里流传的那张开学素颜照,只拍到她的大头,根本没露出衣服。

否则她大概会想办法找个黑客,黑掉所有相关照片。

也正是从那一天起,万藜开始学习奢侈品牌的知识,而林佳鹿天天在身边展示,提供了绝佳的教材。

安又琪大概以为她家境普通、身上没一件名牌,就想张冠李戴唬住她、吓退她。

不过编的如此具体,连容嫣那样的富家女,一时都被她们三言两语带偏了节奏。

若是万藜什么都不懂,此时已经被忽悠出局。

但对不起,她只觉得这考题太简单了。

因为这套业务,她是专业的。

甚至因为简柏寒的关系,万藜最近开始钻研起欧洲各国的手工坊体系,那才是更小众、更精深的领域。

至于刚才说的“旁听艺术系课程”,自然也是信口编的。

既然安又琪能凭空捏造什么“去年杜嘉班纳的春夏秀款”,她自然也要编的有模有样,反将一军。

万藜笃定安又琪不会去查,R大有没有这门课。

即使去查又能如何,她是打算承认,从最开始就不怀好意吗?

万藜读《三体》时,曾深深感慨:欺骗或许是人类最高级的智慧。

三体人思维透明,无法理解“隐瞒”与“计谋”,而人类却能将谎言、伪装、战略欺骗作为生存武器。

现实世界,也是一场庞大的骗局。

若你一生不欺不瞒、不演不装、不借手段、不讲策略,那在这世间行走,注定步步泥泞、浑身狼狈。

富人逐利,往往不择手段。

因为他们深信:目的,会为手段赋予正当外衣。

而穷人执着于“道德的正确”、“手段的正确”,所以往往达不了目的地。

那些登顶之人,谁起初不是双手沾满血腥。

待到功成之时,才将过往轻轻拂去,披上从容礼让的外衣。

所以啊,在这世上,唯有足够精明的人,才活得舒展。

自然又是席瑞最先反应过来。

他目光在万藜身上停驻,朗声大笑:“真是好一场大戏……有趣。”

万藜觉得,席瑞这人还是有优点的。

比如他无差别嘲讽所有人,那笑声现在听来竟如此顺耳。

另一边,安又琪和乔惠显然没料到万藜会“绝地翻身”,一时怔在原地,脸色红白交错。

温述白到底是她亲哥哥。

方才刁难万藜时他静观其变,此刻却适时开口,声音温和:“琪琪,让你朋友跟万小姐道歉。”

既是维护,也是给这场闹剧画上句号。

万藜感慨,无论自家妹妹是否成心,温述白是将刚才的一切推给她的朋友,毕竟刚才乔惠是冲锋陷阵的主力。

安又琪已迅速回神,冲乔惠使眼色。

她向来聪明,懂得审时度势。

反正不过是一句口头道歉,不痛不痒。

于是立刻又挂上天真神色,软声说:“阿藜姐姐,是我和惠惠记错了……对不起。”

乔惠也是抿着唇:“各大品牌相似款太多,是我记错了。对不起……”

多乖巧的模样,只是小孩子的无心之失。

温述白都表态了,秦誉见状,再不好对她发作。

只安抚地看向万藜。

按常理,话到这份上,该像原谅韩高洁那次,温柔体贴地递个台阶,说“没关系,你肯定是记错了,我不怪你”。

可万藜偏偏只是沉默。

她平静地看着安又琪,一言不发。

就这样沉默着。

空气一寸寸凝固,连傅逢安都抬起眼,目光落在万藜脸上。

万藜深知人性本“贱”,做人绝不能太好说话。

要敢让别人的话掉在地上,敢冷场,敢留白,敢让时间静止!

不立刻回应,放慢回应的节奏,才会让人生出几分忌惮。

人本质仍是动物。

在动物的世界里,对视中先移开视线的那一方,往往是弱者。

她要在这个圈子里立足,若第一天都撑不过去,往后只会更难。

今天局面已开得这样顺利,地基必须打稳。

安又琪看着万藜久久不语,场面越来越僵。

不知怎的,原本装得完美无瑕的底气,竟渐渐虚浮起来。

包厢里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万藜身上。

就在安又琪蹙起眉头的前一秒,万藜终于开口。

她声音里带着委屈,却很郑重:“琪琪,惠惠,我相信你们不是故意的。”

本想装一把无懈可击,但是目前的人设只能龟缩在绿茶这个领域。

安又琪攥紧手心,声音听着柔弱,怎么像是警告?

她勉强挤出个笑,脸上那层娇俏的伪装却再也挂不住。

恰好这时服务员推门进来,到了甜品时间。

安又琪立刻拉着乔惠起身,借口去洗手间。

席瑞也被一通电话叫了出去。

眼睁睁看着人离开,万藜心头那阵激荡仍未平息。

坐了片刻,她忽然起身,想着不能坐以待毙,得去看看能不能偷听到,安又琪在背后说自己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