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瞳仁骤然一缩,心情复杂至极。
握着狼牙棒的手紧了紧,转而又松开。校场上的风卷着尘土打过来,他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来得不是旁人,正是慕容战,过去的青州知府慕容彦达之子。
秦明盯着那张脸,脑子里嗡的一声。
青州城头的日头,慕容府门前的石狮子,当年他提兵踏进去时的火光,一样一样全涌了上来,压得他胸口发闷。
甚至说,还是仇人之子!
这四个字,他在心里咬了很多年,咬得牙根发酸。
当初一个纨绔二代,无恶不作的蠢货。
那时候秦明看这个衙内,跟看脚边一只苍蝇差不多。
青州城里多少人提起慕容家的公子,当面赔笑,背后啐唾沫。
他秦明复仇的时候,还戏弄过此子,那个时候,慕容战为了求活,与父亲慕容彦达战场上反目成仇,互相大骂。
那场面,秦明记得清楚。
那时候,秦明感受到的是快意、畅快,复仇的爽感。
他就是要看这个下场。
慕容家风光的那些年,可曾想过有朝一日,父子相残,万人围观。
这小子为了活下去,成为山中最强的矿工。明明是一个纨绔子弟,也不知道从哪里迸发出恐怖的实力。
矿洞里又黑又潮,镐头抡下去,虎口震裂,血顺着木柄往下淌。
没人逼他,他自己抢最重的活。
同洞的人下工喝酒睡觉,他回去接着凿,一镐一镐,凿到后半夜。
最关键,这小子适应力极强,最恐怖的还是,他似乎在梁山这个地方,有着天然的契合。
梁山的酒他喝,梁山的规矩他守,梁山的操练他一天不落。
这个在青州连碗筷都要人递的衙内,蹲在灶边,跟士卒吃同一锅糙米饭,呼噜呼噜,吃得比谁都多。
不仅改邪归正,还对自己要求的极为严苛。
天不亮出操,夜里加练。
十斤的石锁绑在背上爬山。
摔倒了,爬起来,接着走,不吭一声。
纵然如此,没有人看好他,都将慕容战当做一个求生者罢了。
军汉们的看法很直接。
吃得苦,未必能打仗。
求生的人多了,真上了阵,腿肚子照样转筋。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罢了。
这句话,多少人私底下说过。说得多了,连慕容战自己似乎也认了。
没人见他辩过一句。
甚至说,大部分梁山的武将,都瞧不上这个纨绔子弟,还是个二五仔。
二五仔这个词,在梁山上分量很重。
今天能卖爹,明天就能卖兄弟。谁都不敢把后背交给这么一个人。
然而,就是这个没有人瞧得上的家伙,却在与田虎之战中,带着数百人镇守关口,硬抗数千田虎大军,从夜里一直杀到早晨,唯有几十人存活。
那一仗秦明没有从头看到尾,可听活下来的人讲过一遍又一遍。
田虎的人潮一波一波往上撞,关口底下的尸体堆成坡,后面的人踩着同伴往上攻。
而慕容战愣是死战不退,几乎死在当场。
他挨了多少创,没人数得清。
若不是国师营救,慕容战早就化为一堆枯骨。
可正是这一战,全军无不肃穆,对慕容战的观感彻底改变,而之后休养恢复之后,此人更是脱胎换骨一样,在对金作战中,更是发挥神勇,屡立战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