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城郊不太平。”陆风淡声道,“我送你一段路。”
安未染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快得无从捕捉。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可面上安未染依旧谦卑恭谨,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不敢劳烦陆先生,我……”
“无妨。”
陆风打断她的推辞,语气平静笃定。
既然安未染在布局,那他便给对方这个机会,他倒要看看,眼前的安未染,究竟能够演到什么时候!
安未染不再推脱,微微低头,轻声道谢:“那就麻烦陆先生了。”
“请!”
陆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人并肩,顺着临江古道缓缓前行,一路无话,氛围安静柔和。
身旁女子身姿单薄,步履轻缓,每一步都带着难以掩饰的虚浮,肩头重伤未曾愈合,气血依旧紊乱起伏,一副重伤未愈,脆弱不堪的模样。
全程她恪守分寸,不找话题刻意攀谈,不侧头刻意亲近,安安静静走在身侧,温顺安分而知礼。
越是这般克制,越是显得寻常无害,越是能将这场绝境遇险,强者相救的人情,铺垫得愈发真切厚重。
很快,在陆风陪同下,两人安然抵达浙省安家在陵城的临时别院。
别院清幽静谧,坐落城郊僻静之地,院落错落雅致,格局显得十分低调,完美契合隐世世家不喜张扬,避世而居的调性,挑不出半点异常。
行至朱漆院门之前,安未染缓缓驻足,侧身垂首,对着陆风微微躬身,姿态恭谨真诚。
“今日若非陆先生出手,未染定然葬身江郊,此等活命之恩,没齿难忘。”
她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未消的虚弱,没有华丽辞藻堆砌,没有夸大其词的煽情,只有最朴素的感念,分寸恰到好处。
陆风目光淡淡扫过别院规整的布局,神念微掠,未探到任何暗藏杀机,隐秘据点的痕迹,面上神色依旧平和无波。
“举手之劳而已,无需挂怀。”
他语气清淡,一如既往的轻描淡写,从不以救命之恩自居,也不借此拉近半分距离。
只是越是淡然,越让安未染铺垫的人情羁绊,显得愈发稳固扎实。
“对陆先生是举手之劳,对我却是再造之恩。”
安未染轻轻摇头,态度笃定,不卑不亢,“明日我会亲自前往商会,登门致谢,聊表心意。”
话语落地,没有多余纠缠。
不等陆风应答,她再度微微欠身道别,便转身缓步走入院门,纤细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愈发单薄孤寂。
院门轻合,隔绝内外。
陆风立在原地,静立片刻,眸光微沉。
安家别院干净得太过刻意,气场平和得毫无烟火,看似寻常居所,实则处处透着刻意的低调内敛。
这一夜的护送道别和致谢,依旧是她棋局中的一环,只为让他稳稳收下救命人情,埋下明日合理登门的由头。
从此,她再出入南省商会,不再是刻意结交的外人,而是身负大恩,专程答谢的友人,一切往来名正言顺,情理皆通。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陆风喃喃自语,他对安未染的身份,越发好奇了。
片刻后,陆风转身离去,夜色悄无声息吞没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