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5结局(下)
见肖如玥不反抗,皇甫煜立即软泥一样挂在了她肩上,闷声道:“我是该高兴你不用看就知道是我呢?还是伤心你竟然半点不反抗万一是别人也任由抱?”
萧如玥保持静默,事实上她发不了声,而他此刻又整个挂在她身上,她就算说什么他也看不到。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倒是,他没一会儿就又放开她,兀自一声不吭的走向帅椅坐下,而后拍拍他的腿,笑得满脸不正经的向她展开双臂:“来吧,我的怀抱已经为你敞开。”
他在笑,笑得很自然,似乎透达眼底。
似乎……
也就是没有!
萧如玥看的揪心,却浅浅勾了一抹笑走了过去,柔顺的坐上他的腿,圈上他的腰,依偎进他怀里。
如他,明知道他的真实心情瞒不过她,却仍然端起那张笑脸面具给她看一样,她也知道她的担忧瞒不过他,还是配合他的笑脸面具,带上相应的笑脸面具……
这不是自欺欺人多此一举,这是他们相扶相依的专属模式,胜过千言万语!
静静的,他抱着她,她靠着他,任时间轻轻流走,直到,他主动再开口……
“我竟然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受折磨而不救……”
他埋首在她耳边低声喃喃,很低很低,沙哑粗嘎,像哭一样。
萧如玥静默的听着,只是听着。
“玥玥……”
他轻轻唤了她一声,喉结滑动,却半天没有下一句。
他没说出来,也说不出来,但她还是知道他想乞求她什么,更知道,那只是一念而过,一念而过而已,短暂得还没出口自己就已经后悔了,来得及后悔的时候后悔了!
萧如玥捧起他的脸,勾唇而笑:不错嘛,看来你脑子还很清楚。
“我姑且就当这是表扬。”皇甫煜笑了笑,又把脑袋沉回她肩上:“让我靠一会儿。”
萧如玥点点头。
*分啊分啊*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皇甫煜被逼得进不能进退不能退,明知死耗不是办法,却只能跟对方死耗的狼狈境地时,忽然而又总算的,收到了萧勤玉传来的好消息--
【曜曜逃了,楚烨的人正在找,其他人在我这。】
换言之,皇甫煜这边被楚烨捏着的人质,只有两位师兄,其他师兄也至少还是活着的,已经跟萧勤玉回合,如此一来皇甫煜就无需再去担心楚烨留后棋,一不小心会亲自葬送儿子的小命!
萧如玥笑着对皇甫煜道:【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再拖了,该是轮到我出面了。】
皇甫煜静默看着她,嘴边的笑容慢慢敛起。
萧如玥浅笑:【相信我吧。】
“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皇甫煜顿了顿,半天只喉结滑动,没有下文。
萧如玥靠进他的怀:【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害怕我应付不了他。】
皇甫煜抿唇,慢慢轻轻的抱住她。
仰颈,萧如玥再他唇上轻轻印了一吻:【我等你来接我。】
*分啊分啊*
夜色迷离。
铮……
纤指轻轻一挑弦,旋即发出一声淡淡虚渺的低音。
沉而不钝,轻而有质。
而后,却竟然是连着几个高亢的亮音,如黎明破晓,山间栖息的飞禽陡然被猛兽长啸惊起,仓惶拍打翅膀高飞出林。
楚烨陡然惊起,匆匆出帐,眺望着凤军扎营的地方,琴声便是从那边传来的。
她来了!
终于来了……
他的嘴角都不禁翘了起来,想也不想就掠出营,往琴声所在的地方去。
“咦?八……”
六皇子恰巧看到,惊呼声才出便止,楚烨只眨眼功夫就不见了踪影:“三更半夜的,这么匆匆忙忙是要去哪?”
说罢,撇撇嘴扭头要回营帐,却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然回头,几个飞掠奔进营边,而后就听到了那从远处传来的琴声。
“原来如此。”
六皇子哼笑了声,旋即扭头飞掠折回,直奔主帅大帐,也不管大皇子睡了没有,一进门就直呼:“大哥,大哥,机会来了。”
大皇子最近心情很不好,楚帝任命他为主帅,他却因为连吃败仗被楚烨趁机变相的剥了权,现在全军上下都听楚烨指挥,完全把他当摆设,而楚烨就更气人了,明明己方握有人质和先进的武器占尽上风,却跟对方玩拉锯战,不进不退,不痛不痒的僵持着打,看的他窝火!
六皇子这么贸贸然冲进来,自然就让大皇子火气瞬间更上一层楼了,随手操起东西就砸了过去:“六弟什么时候开始连敲门都不会了?”
六皇子知道大皇子有气,更为了联手共灭楚烨,自然就顺势软了声:“大哥,对不起,是我的错,瞧见八弟匆匆忙忙离营去会那个女人,觉得是个好机会,一时兴奋过头,就忘了敲门,我这就出去,这就……”
说着,还当真转身就要往外走,大皇子暗暗冷笑一声,道:“行了,进来都进来了。”顿了一下,问:“你说八弟出去会那个女人了?你怎么知道?”
“我跟到营外就听到了琴声。”
六皇子道:“大哥,你想,现在兵荒马乱的,又三更半夜天寒地冻,谁能有这么闲情弹琴啊?而且我听说,凤国武王妃琴技十分绝妙,八弟又匆匆出去,想来必是那个武王妃来了无疑。”
大皇子的眼顿时亮了一下,却慢条斯理的问:“所以,你说的机会是……”
六皇子当然没蠢到看不出来大皇子已经心动了,笑得别有深意:“大哥,您 ̄才是主 ̄帅 ̄呀……”
*分啊分啊*
一抹身影如风,轻掠轻落,丝毫不惊动树下抚琴的人儿,就那么停靠在树上,望着夜幕中氤氲放光的星子,静静聆听自她指尖流淌而出的琴声。
弦音腾空,婉转曲折,时而冲上云霄,时而又轻落脚下,高亢急促时铿锵震神,轻柔飘渺时又丝丝渗心,行云流水收发自如……
如她!
楚烨低眸,借着顺风摇曳的大堆篝火映照,她的身影清晰入眸。
弹琴,是多么优雅的事,她却一袭玄色劲装束高马尾,柔美的五官,冷冽的气息,正如她指尖流淌的琴音一般,既柔且刚,既刚且柔,明明矛盾,却巧妙融合,比天上的星子地上的篝火更夹明亮映目,风华绝代……
“他竟然放心你一个人来见我。”
轻轻的,他笑,不高不低的声音刚好在琴音转低的瞬间响起,冷风吹过,几近吹散,但他知道,她听得到。
她确实听到了,却犹似并未听到,纤指不停不歇行云流水依旧,如似并未听到。
“呵 ̄”楚烨轻笑:“明知道这是陷阱,我还是高高兴兴的来了,你却一眼都不肯看我吗?”
她听得清楚,琴声却一顿未顿,足以证明她此时此刻多心静如止水,足以证明他,在她心湖里吹不起一丝波纹。
楚烨再度轻笑,苦涩而自嘲,低向她的眸,幽暗无光:“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倘若先遇上你的是我,你还会像现在这样无视我吗?”
“为什么……你连一眼都不肯施舍给我?”
他在树上她在树下,却他说他的话,她弹她的琴,明明那么近的距离,却因为没有交际,而显得那么远,那么远……
忽的,银光自树上射下,轻轻一掠,便顷刻间琴弦尽断,他吼:“看着我!”
琴,只断了弦,面板完好,她分毫未伤,断弦余音嗡嗡被他的嘶吼掩盖,转瞬又连同他的嘶吼一起随风而散,不留一丝踪迹。
抚琴的指微定一瞬,而后轻轻落在面板上,抱起残琴的同时萧如玥的人也站了起来,毫不犹豫直接转身便往回走。
“我让你看着我!”楚烨掠下来拦,落定她面前时,脖颈上却即贴上一抹冰冷。
乌黑的刀身,短小精干,折射火光却迸发出嗜血的妖娆光泽,如她的眸。
她总算看他,却……
“你当真下得了……”
楚烨不敢置信,却更话没说完,脖颈上的刀身已动,森冷没肤入肉,分毫不迟疑犹豫。
本能的惊神退身,楚烨险险避开,拂过脖颈的手满掌鲜红,他却仍然觉得不敢置信,但,他也并没有多少时间去恍惚去迟疑,她就弃了残琴持刀再度逼来,柔颜冷色,只嘲讽清晰,没有半分优柔怜悯。
“呵呵!”
楚烨笑着避身,擒住她持刀的手,才欲夺刀,刀却已至她被扣住的手抛至另一手,乌光一闪,逼他撒了手,又快又狠。
“……也好……”
楚烨忽然笑了,手疾拔剑挡住她手中短刀:“杀了你再自杀,与你上穷碧落下黄泉的就是我了,他纵是想追也追不上。”
说罢,当真挥剑就跟她狠拼起来。
嗖嗖嗖,雪地里不断又时不时的忽然的飞出许多刀剑来,既是矛也是盾,更似一群疯狂的食人鱼般灵活,视楚烨为食,伴着萧如玥的攻击,争先恐后疯狂扑咬……
她要杀他!
她是真的要杀他!
她的一招一式都在证明着,每每她的刀剑直逼死穴而来,楚烨都觉得心痛不已,即便他已经避开死穴,刀剑只是擦他身而过,却也等同贯穿他的心脏一般痛……
他功力深过她,而她也有异能傍补,倘若贴身搏杀,她必死无疑,而相反,只要她避开贴身恶斗,她的胜算就远远大过他,只不过,对手是他,想完全回避贴身近搏,太难!
她的功力到底还是差他太多,兵刃相撞的瞬间她不禁血气翻涌,一口腥甜直冲上喉自嘴角溢出,殷红成线,却触目惊颤他的心。
楚烨不禁冲她嘶吼:“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倔?你打不过我的,为什么还要跟我拼命?我到底哪里不好?我到底哪里不如他?”
哧哧哧 ̄
他说话分心的同时,她凌空的刀剑便自他背后刺入了他的身体,更想一举将他贯穿夺命!
“啊--”
心脏如同又一次被她贯穿,太疼太痛,他不禁大吼出声,浑厚的内力灌满声中,震得地动天摇耳膜狂颤,她和刀剑一起被震飞……
萧如玥翻身落地,还滑出了数丈方才停稳,又一口腥甜自她嘴角溢出。
“玥儿,我不想杀你,不要逼我,不要逼我!”
凝望她冰冷绝情愈发苍白的容颜,楚烨冲她大吼,泪都自眼眶落下,可,她却半点不领情,只才站定,便再一次在凌空的刀剑之后向他冲来,根本没有犹豫过一分一秒。
“不要逼我,求你不要逼我!”
可,他再吼也不过白费力气,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他,他只要让她一分一毫便会立即被她送下地狱,唯有互不相让,才能跟她持衡不相上下,直到她力气耗尽那一刻……
两人身影疾如风掠如火,雷霆撕天震地一般惊心动魄,第三人想插进去,就是个被绞碎当场的下场!
常喜带人潜伏在远处,看的心惊胆颤,毛骨悚然,总算明白萧如玥那句【跟着也不过是多余】是什么意思。
确实多余,因为他们根本插不进去,箭在弦,弩大开,炸药都带着,一切准备就绪,却根本寻不着一丝动手的机会。
有人实在忍不住,问:“常姑娘,现在怎么办?”
“你问我我去问谁!”常喜恼火怒道:“都给我闭嘴,瞪大眼睛好好看着,哪怕一丝缝隙也不要错过!”
“是!”
然,高手过招,哪是你想帮忙就帮得上?想偷袭就偷袭得了?他们瞪大眼睛,也只是干等而已。
这时,一阵冷风忽然自众人头顶掠过,众人还不及反应风怎么忽然转向,就看到了那拼杀几成一体的两人旁边多了一个人。
长发随风袍摆翻滚,很高,偏瘦,却挺拔如能天压都不倒,浑身散发着一股让人发秫的冷冽气息,静静一立,冰封三里!
“萧……”
常喜才惊愕出了一声,就见那人长剑一举一落,生生将互不相让绞杀在一起的两人强行分开了去。
萧如玥被迫滑退数丈,靠着不断堆高脚后的厚雪稳住身形,抬眸看清来人,愣了一愣。
混蛋爹!
萧如玥看清来人的时候,楚烨也看清了来人,拧眉眯眸一瞬,惊愕:“你是……萧大当家?”
“嗯。”
萧大当家竟然赏脸的应声了,萧如玥挑眉,而后笑了,若是能发声,她肯定扯长嗓门冲他喊:爹大人啊,女儿这正打架呢,真家伙拼命的,您来凑什么热闹!
而,萧大当家却慢慢转眸,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道:“帮忙。”
咳……
萧如玥被呛了一下,忽然发现爹大人“活泼”了好多,还尽往诡异的方向发展。
“不用?”
萧大当家淡淡的又道,似在问,又似只嫌冬风呼呼太单调,吐句废话调节调节。
萧如玥立马咧宽嘴欠身摆开“您请”的姿势,并发挥灵活的面部表情和双眼神韵,完美的诠释“请您一定不要客气尽情的玩”的意思。
相信只要是个人,第一次见识这对父女的相处模式都会……惊愕傻眼!
楚烨亦然,但他并没有太多时间惊愕,更没有机会再开口打招呼联络感情,劲风就卷雪直逼面面门而来,势凌如人,冷冽绝情,不留半分活地。
这就是萧大当家!与萧如玥这个女儿,倒真有微妙的相同之处!
萧如玥趁机喘口气,发白的小脸渗出冷汗。
她虽然仗着异能帮补,连添楚烨外伤,却也始终没能真正抓到他的要害将他击杀,再加上功力相差太远,倒是想跟他玩远杀,他却不肯放开她的直扯着她近搏,每每碰撞,均是浑身震颤气血翻涌,早已内伤不轻,只是搏命拼杀之时稍有迟疑就是断喉绝命,硬着头皮撑住而已,如今爹大人冒出来,毫无疑问是救了她!
待她休息一会,再去帮忙吧……
额,混蛋爹真的需要帮吗?
*分啊分啊*
大皇子亲手杀了一个对他的命令不从的将军后,顺利定下偷袭凤军的计谋,并抓紧时间赶在楚烨回来阻挠前出发,兵分左右两路准备绕道夹击凤营,却……
半路猛闻身后轰隆震天巨响,竟然有人趁他把大部分军队调开的时候,潜进营地,把储存在营地里的火药引爆了!
“糟糕,是陷阱!”
大皇子这才幡然醒悟,当即下令撤退,却已经太迟,只见朦胧星光下带火的箭密密飞射而来,直对大军之中装满火药车……
砰砰砰,轰隆--
火药车遇火即燃,一燃即爆,连贯巨响中火光冲天碎尸乱飞,兵将痛嚎惊马长啸,顷刻间陷入无法掌控的混乱。
“大皇子,不好了,我们中埋伏了!”
“我没瞎,看得见!”大皇子惊慌怒极,气直接撒在那人身上,长剑一挥斩下他的头颅,正要下令,就听到惊天动地的杀声四面八方传来……
与此同时,六皇子七皇子领的另一队人马也遭受了同样的袭击。
战争如赌博,看似简单,却又极难,看似极难,却又相当简单,高明的阴谋诡计未必能赢,浅显笨拙的方法未必会输,一切,终究要看什么人对什么人用什么计!
楚凤之战,倘若没有掺夹儿女情长,倘若楚烨和皇甫煜都为主帅,单看指挥能力,最后谁胜谁负还真难说,但,世事往往充满戏剧性,偏偏,两国这一战夹杂了太多太浓太偏激的儿女情长……
凤军胜了,因为儿女情长,楚军败了,亦因儿女情长,只不过,一边是利用,一边是被利用……
楚烨瘫倒在雪地里,血水不断自他身上的伤口喷涌而出,将白雪地染出大片殷红,微弱气息自口鼻流入冷冽的空气里,绽成雾花,很淡很浅,越淡越浅。
夜空就映在目间,却模糊得寻不到星光在哪,而他,等了许久,都没能等到她近来看他一眼,俯身对他说哪怕是讥讽的一句。
不由的,他笑了,慢慢合上眼帘,等待死神召唤。
可,却忽然有人猛摇猛打他愈发麻木的身体,急声哭腔飘渺入耳,是稚嫩的童声:“坏蛋,告诉我曜曜在哪,快告诉我曜曜在哪,坏蛋……”
撑开眼帘,模糊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一边摇他打他,一边抹泪。
泪不是为他而落,他却想为她拭去,只因为她是她的孩子,长得像她……
而,费劲举起的手,却陡然一冷,手掌被平整削去的剧痛,让意识模糊的他醒了醒,视线暂时清晰,看到的确实她牵着皇甫曦转身离去的背影。
“别走……”
他费尽全力喊出最初见她时喊的那一句,却换不回她回首一瞥。
猛然间,他醒悟了一件事,而后,唇颤抖着翘起,眼帘再度沉沉合上。
原来如此……
他第一次见她,就已经注定结局,那时的她也是这么转身离去,虽回眸一眼,却半分没有停留的意思……
他那时就该明白,她不是他的,不会是他的,可他偏偏不信邪,过分执拗,蛮横强行,最终,她连回眸一眼都不愿再施舍给他!
玥儿……
倘若时间可以倒流,事情可以重来,我不锁你四年,不妄想囚你在笼中,你是否,会视我为知己?是否,我们如今的结局,便不是这样了?
*分啊分啊*
武王妃虽然内伤有点重外伤也不轻,但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大幸,可武王大人却非常郁闷!
首先,他忍着心痛放任心爱的王妃去对付烂人,与唐镜明一起潜入楚营烧粮仓毁火药,打算趁乱救下药痴和六师兄之后再折回去,却竟然在楚营里撞上了萧勤玉等人!
尼玛,早知道萧勤玉等人会去,他就让唐镜明一个人潜楚营去了……
其次,他气也不敢多喘的急急赶回,一双鞋快跑得着火,当然,他心爱的王妃没事他是真的很高兴,可尼玛的救下他女人的人是他岳父?而且他冰钢无敌的岳父大人怎么还受伤了?
这特么不明摆着,让他这辈子在岳父大人面前,都要更加满怀感激之情的低声下气吗?
而且……
“岳父大人,这里是前线战地,小婿诚恳的建议您回后方去养伤。”不要赖在这里不走行不行,玥玥想帮忙结果却误伤了你,又不是故意的,你有必要这样吗?
某岳父大人却充耳如不闻,一动不动,将挺尸贯彻到底。
“爹,不要这样嘛,外公受伤了也,还伤得不轻,您就这样让他回去,扯动了伤口怎么办?”
本就郁闷,宝贝女儿这一出面力挺,就更让武王大人郁闷升级了,瞬间有种想把岳父大人扔出帐外雪地里醒醒的冲动。
而后,很无奈很可怜很惆怅很憔悴的看了女儿一眼,叹气如游丝:“曦曦真是懂事的好孩子,好孩子……”
可为毛就不站在他这边考虑考虑他的感受呢?明显那个混蛋岳父是赖在这里存心扎他的眼好不好?好不好?
皇甫曦大眼一弯,灿若星子,小熊抱着扑上皇甫煜的身,猫儿般蹭啊蹭:“爹,曦曦最爱您了。”
皇甫煜眯眯金瞳,这明显是糖衣炸弹啊,可是……那一声软腻的“最爱”又好让人难以招架!
果然,小家伙跟着就赶人了:“爹,您也累了吧,赶紧去休息吧,外公有曦曦照顾就好,曦曦保证一定绝对会看稳外公,绝对不会让他磕着碰着再掉一根寒毛。”
武王大人很想说:宝贝啊,你还是让他磕狠点最好撞个半身不遂吧……
可最终,他还是顺了宝贝女儿的愿,起身离开,把空间留给祖孙二人尽情合谋诡计去,他去找他的亲亲王妃。
一路储备哭诉词,准备狠狠天花乱坠添油加醋一番,却在见到那迎风立在雪里的人儿时,瞬间荡然无存……
她一袭玄色戎装,长发束高成马尾,更显身段娇小纤细不堪一折,小脸微仰,静默出神的眺望着远方,听到踩雪渐近的声音转首过来,看见是他,嘴角便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嫣然柔美,如花慢绽,却让他心脏一紧,疼……
药痴和六师兄已经救回来,虽然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可人到底已经近在眼前了,看得到他伤在哪里伤得怎么样,而,他和她的儿子,却还不知道身在何处是死是活!
慢慢走过去,轻搂她入怀,明知,却还是问:“在想什么?”
萧如玥浅笑,并不隐瞒:【曜曜。】
“至少已经从师兄们那里得知曜曜是在哪里走失的……”皇甫煜顿了一下,轻道:“别想太多,曜曜很聪明,知道自己人小逃也逃不出多远,该是就近找了什么地方藏着了。我已经跟将军们商量好了,让将士们休息一天,而后兵分数路继续攻向楚国皇城,尽量避免跟寻常百姓起冲突,特别不要伤害小孩子……”
萧如玥点点头:【我知道了。】
皇甫煜轻叹:“玥玥,你可以不知道,不理解,甚至……”
萧如玥失笑:【哭能把那孩子哭回来吗?抱歉,我的认知里,哭起不了任何作用,而无用的事,不过是平白浪费力气而已,何必呢?】
皇甫煜好一会儿都哑口无言,把她搂得更紧,轻声温柔似水:“玥玥,能遇上你娶到你,我皇甫煜三生有幸。”
【我也是……】
*分啊分啊*
一下没了四位皇子,楚军大败,朝廷还来不及给残军配放主帅和增援,凤军就已再度咄咄逼进,短短数日,生生把十余万残军打得逃的逃降的降,城池一个接一个失守,甚至……
兵力薄弱的城池主动开门投降!
谁让,凤军杀敌迅猛势不可挡,却又十分善待百姓,只要不反抗他们,他们就绝不为难谁,更没有奸淫掳掠的事情发生,但相反,反抗他们的后果会很严重……
战争是上位者的游戏,却是平民百姓的梦霾,棋起棋落间尸山血海画界,不论谁胜谁负,到头来最大的输家都是平民百姓,倘若谁当王都一样,又谁愿家破人亡顽固抵抗?
事有一,便有二,有人起了头自然就会有人效仿,接二连三再而四五六七,楚帝终于承受不住刺激,吐血倒下,没撑过三天就驾崩了。
因有遗诏,二皇子顺利登基称帝,却尚不及派使与凤国议和,夏国和北胡就先后破城打了进来……
倒是,在扩展疆土的事情上,夏国和北胡都很有默契--不跟凤国抢地盘!
夏国是因为跟武王皇甫煜交过手,时隔多年依旧心有余悸,不愿再跟瘟神交手,北胡则是忌惮凤军有武器又有人气……
楚国很多城池眼见楚国亡国是迟早的事,又见夏国和北胡杀来,就干脆更积极的降了凤国,导致凤国疆土越画越宽,而死伤却极少,而北胡却是直接强抢疆土,死伤不在少数,再跟凤国打,无疑是自取灭亡……
所以,很心诚意恳的来使,文明礼貌的一边喝茶一边分楚国这块大饼!
于是,楚国这么一个曾经强盛一时的大国,就这么短短时间内凋零衰败,泯灭于生机勃勃的春辉下……
*分啊分啊*
大局方定,皇甫煜立马将事情交给佟大将军和大帅们处理,去与先一步退身去找皇甫曜的萧如玥等人会合。
毕竟大局方定,局势还不是十分平稳,寻找皇甫曜的事情不宜太大动作,免得楚国某些顽固余党搅进来,到时反而给皇甫曜造成危险,所以,萧如玥连先前绕过来的神鹰镖局的人和萧家的人都撤了回去,萧大当家都顺势被变相的赶走了,只留下师兄们和常喜常乐一起找。
人固然是少了点,但比较不容易让人起疑,对倘若只是藏起来的皇甫曜而言,比较安全!
当初皇甫曜失踪的那个小城,萧如玥等人已经翻过来翻过去的找了很多遍,犄角旮旯的地方都没放过,却就是没有找到人。
萧如玥刻意回避了一个糟糕的可能,开始怀疑皇甫曜是不是躲楚烨的时候,阴差阳错到了什么偏僻的小山村去,毕竟这里交通不便利信息传的慢,人迹稀少的地方根本无需动用军队侵占,说不定就这么错过了什么……
这样的话,凤军直入楚国皇庭皇甫曜都不出现就能解释过去了!
抱着希望,一行人再度分散开,不放过哪怕是一户人家的扩大范围地毯式搜索。
“叔叔,你们这里有没有捡到跟我一样大的小男孩?”
“婶婶,你们这里有没有人收养了跟我一样大的小男孩?”
“姐姐,你们村里有没有跟我一样大的小男孩?个子也差不多高。”
“鸟儿鸟儿,你在附近有没有看到一个跟我一样大的小男孩?”
半天时间,皇甫曦骑着大花飞了好多山头好几个偏僻山村,一家一家的问,一只鸟一只走兽都不放过,嗓子都问干问哑了,腿也跑酸了,却还是没有皇甫曜的消息。
她累了,大花也累了,只好找个有水的地方停下来休息一会,喝点水吃点随身带的烧饼,而后先回萧如玥那里。
孤孤单单,烧饼越吃越没有味道,皇甫曦兀自扯着沙沙的嗓子骂起人来:“混蛋曜曜,你到底在哪里嘛?赶紧给我出来啊,你再不出来我就这辈子都不理你了……”
“我……我倒……倒是想快点出来……可……可我用两条腿跑……你……你用飞……”
气喘吁吁的低声几乎被奔淌的河水声掩盖,但皇甫曦还是听到了,惊愕顺声望去,就见穿着粗布短衫,满脸灰土还带着擦伤,被汗水糊得乱七八糟的皇甫曜靠着树干跌坐在地,喘着粗气断断续续:“追……追得上……就……就不错了……还……还嫌……嫌弃……”
大眼倏地又瞪大了一圈,皇甫曦惊呼:“弟弟!”
“叫……叫哥哥……”皇甫曜喘着说话,边爬过来,一脑袋浸进河里,咕噜咕噜的直喝水。
“哥哥个屁。”
见到人,吊高的心瞬间归位,数月积压的情绪也一下爆发出来,皇甫曦一脚把他踹进河里去,不想,皇甫曜竟然真那么累,一滚进河里就随波流走,吓得皇甫曦慌忙伸手去拉,却……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她被他给拽了下去!
皇甫曜得逞大笑:“哈哈……”
皇甫曦坐在水里,才猛然发现河水很浅,而自己刚刚竟然上当,顿时气的爆炸,猛的扑上去就掐住皇甫曜的脖子:“皇甫曜,你这个混蛋!我掐死你!”
“救命啊,大花救命……”
皇甫曜边喊边挣扎着往河岸爬,不过皇甫曦不是真掐得很,但浑身体重是真全压他身上,所以,他慢得像驮壳的乌龟,好半天才顺利上去,又喘上了。
皇甫曦摊成大字躺在他旁边:“你从哪冒出来的?”
“山顶……”
皇甫曜抬手指了指:“山那边有个小村子,我知道你们会来找我的,所以每天爬上山顶最高那棵大树等,果然今天让我等到了,可我还没来得及叫你,你就忽然落下这里来了。”
皇甫曦反驳:“我今天找你半天了,又累又渴,当然要停下来休息休息喝点水。”
“我知道这里有条河,所以猜到了,所以不是抓紧时间飞奔下来了吗?你看看我脸,瞧见没有,全是滚下来的证据。”皇甫曜指指自己脸上的擦伤。
“那么久,你为什么不出去找我们!”皇甫曦踹他:“光等有什么用,要是我们以为你……不来找你怎么办?”
“村里最后一次去赶集的人回来说外面打仗打得正凶,保险起见就是最好哪都不要去,我也觉得不明情况乱闯不好,就只好先在这里等着,等情势安定下来再想办法,而这几个月谁都没有出去过,我又不是你我上哪得到最新消息?”
回踹一脚:“就算你们不来找,我也会回去,不管一年还是十年,我总会回去。”
猛然想到了什么,皇甫曦忽的坐起来,也一把拖他起来:“我们赶紧回去,娘也来了,我们先去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先去跟收留我的好心人打个招呼吧。”皇甫曜顿了一顿,忽然问:“身上有银子没有?”
“就一两。”
“你怎么不多带点?”
“你以为银子不重啊,我好好的带那么银子出来干嘛?”
“银票又不重!”
“皇甫曜,你找茬是不是?荒郊野岭的我揣着几百两银票要干嘛?跟老虎买肉吗?”
“噗 ̄,好主意!”
两小家伙斗着嘴随意拧了拧身上的衣服,就爬上了大花的背,让大花带着他们到山那边的小山村去,而后大花在独自去把离这里最近的大人带过来。
正巧,离着最近的是大财神萧勤玉,于是,小山村的村民们纷纷拿到了他们这辈子见过的最大面额的银票……
不过,他们由始至终都不知道,一时善心收留的那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到底什么来头!
*分啊分啊*
皇甫煜马不停蹄的赶到时,正好跟闻讯回来的师兄们在门口遇上,从他们口中听说皇甫曜已经找到了,皇甫曦找到的。
“这么巧?”
皇甫煜自然是高兴的,也就随口的笑了一句,却就被几位师兄大人轰炸了。
“什么这么巧?这都找了多久了?”
“就是就是,你怎么给人当爹的?”
“站着说话不腰疼!”
“算了算了,这死孩子就是个没心没肺的,跟他浪费什么口水,我先进去看看小祸害怎么样啦。”
“诶,等等我!”
“靠,进就进干嘛踩我!”
孩子找到了,心底绷紧的那根弦自然也放松下来,皇甫煜也有了慢条斯理的心情,笑看着几位师兄争先恐后进门,才慢吞吞跟进。
“诶哟,几个月不见,又长了不少个儿啊。”
“来来来,让四伯抱抱,嗯嗯,不错,都有好好吃饭。”
“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这么说起来还真是,抹了药没有?”
几位师兄赫然比正宗当爹的武王大人更紧张皇甫曜,进门就把他团团围住,又量身高又比体重。(wwW.mhtxs.info 无弹窗广告)
到底爹还是爹,魅力不是谁想挡就挡得住,这不,被众星捧月中的两小家伙,愣是眼尖的他一出现就从人缝里看到了他,高呼着扑抱过来:“爹!”
皇甫煜揉着两小家伙的脑袋蹲下身来,还没开口,两小家伙就先兀自炫耀起来了。
“是曜曜自己逃出来的哦!”
“是曦曦找到曜曜的哦!”
“都是好孩子,都很棒,爹为你们感到骄傲。”皇甫煜笑着将他们搂进怀里抱了抱,四下张望:“你们娘呢?”
“去做好吃的了。”两小家伙异口同声应道。
皇甫煜笑:“我去看看她,你们先跟师伯们玩着。”
“好。”
*分啊分啊*
火光,油烟,忙碌的身影,画面如此温馨,透着浓郁幸福的味道,让人光看着,都有些痴醉了……
站在门口当门神的皇甫煜,嘴角越翘越高。
常喜把洗好的菜送上厨台给常乐切,不经意瞥见门口的皇甫煜,正想行礼,就被他摆手示意噤声了。
常喜意会的笑了笑,点头,跟常乐挤了挤眉,就假装没看到的继续忙去了,但,萧如玥其实却比常喜更早就已经知道皇甫煜在门口,只是正忙着,没空搭理他。
菜一都做好,常喜常乐立马上前给萧如玥解围裙,并道:“武王妃,您休息一会儿吧,接下来的事交给奴婢们就好。”顿了一顿,笑嘻嘻压声:“武王已经等您许久了。”
萧如玥点点头,转身就看到皇甫煜站在门口冲她笑。那笑总似有感染力一般,让人看着就不由的,嘴角也跟着翘起来。
“辛苦了,需要按摩吗?”皇甫煜问着的时候,手却已经捏捏锤锤上她肩,还真有模有样。
萧如玥好笑又无语,推开他的手。
武王大人顿时不乐意了:“诶,我堂堂一个王爷亲自侍候,你竟然还嫌弃。”
萧如玥挑眉:【原来你知道你是个王爷啊?】
“我知道啊,我一直知道,但我更知道我还是个妻奴!”
萧如玥瞬间囧。武王大人啊,您能不能不要老把这种丢人的话说得那么理直气壮么?
“好了好了,去洗洗手准备吃饭了,你不饿我可饿了。”皇甫煜笑着推她去水缸边盛水洗手,顺便自己也洗把脸。
皇甫曜回归,气氛显而易见的欢快了许多,众人围坐成两桌,抢菜拼酒,十分热闹,闹至散席,夜都已深……
萧如玥才想动手帮忙收拾,常喜常乐赶紧来拦:“武王妃,剩下的事交给奴婢们就好,您歇着吧。”说罢,还给唐镜明和七师兄使了使眼色。
“对对对,你闲着就多去陪陪两小祸害吧,这里交给我们就成。”
“没错,去吧去吧,死孩子也等着你呢。”
两位师兄边说边噼里啪啦的就利索收拾起来,还真停熟练。
萧如玥忍着没笑,心里却不禁想,原来妻奴是病,还会传染!
人家要借干活的名义**,她又岂能不识趣点闪人,出了饭厅,四下张望寻找那一大两小的身影,就听到有人道:“他带曦曦和曜曜洗手洗脸去了。”
顺声抬眸,就看到萧勤玉坐在屋顶上,正仰脸望月,借着夜风醒酒气。
当初的大孩子,如今已长成能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俊美非常的容貌绝对青出于蓝而更胜于蓝,气质淡然得几近冷冽却又不到冷冽,让人感觉似近又极远,好像极远可似乎其实又很近,飘飘渺渺琢磨不透……
说白了,他已经完美的蜕变成妖孽!
萧如玥掠了上去,在他旁边坐下,也微仰着脸望月,似乎想要那月儿到底有什么好看。
余光斜了斜她,萧勤玉问:“不是在找他们吗?”怎么跑这里来抢地盘了?
萧如玥干脆转头托腮看着他,定定的,盯得他浑身不自在,又问:“干,干嘛?”
柳眉轻挑了下,萧如玥没来由的小了。才说他长进了,却就怂起来了?她不过看看他,又不吃他,那么谨慎做什么?
启唇:【你很怕我?】
“没有。”
回答得太快太肯定,反而更显心虚,萧如玥笑得花枝乱颤,搞得萧勤玉更囧:“有什么好笑。”
萧如玥:【我只是很高兴。】
萧勤玉:“……”
萧如玥笑:【怎么不跑了?】
萧勤玉愣了一愣,反应过来就顿时又窘了,左顾右盼假装没看到,却没一会儿就想到了什么似得,带了一抹负罪感:“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如果他当时不躲,皇甫曦和皇甫曜也不会为了找他而冒险跑出燕门关,那么轻易就被楚烨给抓了去,皇甫曜也不会失踪将近半年……
纤指一弹额,直接打断他的话,萧如玥没好气道:【你是没脑子还是太闲?不管有没有关系是个事就想往自己身上揽?你以为你是擎天柱还是定海神针?刚还想说你长进了,现在看来你丫还差得远,很远!】
那一弹,嘣声响,很疼,萧勤玉都不禁拧了拧眉,张嘴想要抱怨,却被她一瞪话就全缩了回去,而后,又冷不丁的兀自笑了起来。
笑很淡,却是由心而发,愉悦畅快,只因虽时隔多年但她一点没变,而他……等了许久。
“六姐。”
【嗯?】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叫一声。”
萧如玥挑眉,跟着就见他往一向努努嘴:“六姐夫来找你了。”
顺眸望去,果然皇甫煜带着两个小家伙来了。萧勤玉则落立马下去,直接接手又把两个小家伙带走了,而她身边的人,换成了皇甫煜。
“刚才聊什么?似乎挺开心的样子。”皇甫煜问。
萧如玥笑:【也没什么。】
皇甫煜倒也没有追问下去,很自然的把她的脑袋压上他的肩,而后,再把他的脑袋枕上她脑袋:“累吗?”
萧如玥默默。本来不累,现在这姿势,累了……
“趁着休息的这几天我把事情交代一下,我们就回家吧。”
萧如玥惊诧转眸看着他,就见他低眸好笑的问:“只是回家而已,有这么奇怪吗?”
【不是……】萧如玥失笑:【这里的事你不用……】
皇甫煜笑:“暂时让大堂舅和几位大帅处理,回头皇上自会安排,我是武王,只管打仗,处理新疆土的事可不再我份内。”
萧如玥再度失笑,而又一想,她如今算起来已经离开武王府那个家已经将近五年了,不由点头:【我确实是该回家了。】
说走就走,一行人很快收拾妥当上路,因为有几号伤员,走得并不快,而这条回家的路,是与最亲最爱的人同行,再远再慢,也不觉远不觉慢……
*分啊分啊*
八月,桂花满枝头,芬芳满园。
武王府,清风阁,宽敞的八角亭里,老王妃皇甫佟氏浅笑而坐满面慈祥,与身边围满的京都权贵夫人小姐们一起聆听亭外,那一身飘逸淡色长裙的妙龄女子抚琴。
女子生得很美,若要用一种花来形容她,那就是一朵开得正艳的粉中冠,花瓣儿紧促层叠辨不清究竟有几片,只越往花心色泽才会越深越艳,而离花心越远色泽反而越浅越淡,雍容华贵,却又淡雅脱俗,低调淡然的绽放着绝代风华……【粉中冠是种牡丹,亲们可以找度娘看看图。】
女子生得美,琴也抚得好,只见纤指过弦,琴音便袅袅腾空,似湉湉流水,像细语呢喃,婉转而缠绵,用琴声绘出晨雾缭绕间的青山碧水鸟语花香,美得让人如同身临其境,忍不住流连忘返,久久回不过神来。
啪啪啪,老王妃皇甫佟氏鼓掌称赞,立即把众人迷失的神拉了回来,小姐们不管甘不甘心服不服,都赶紧跟着拍手,夫人们则是一个劲的夸好,压着心里对女子出身的不削,尽把女子托高往天上捧。
本身商家女就已经低人一等,再加上一个庶出的父亲,一个嫡出却不知珍惜而银贱偷人的母亲,这样的出身,若不是有个得尽荣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武王妃堂姐给撑着腰,给人做妾都不够格,又谈何,能在这武王府里伴在老王妃左右,享受着权贵官家小姐都及不上的待遇?
老王妃皇甫佟氏纯当没看到那些暗藏眼底的鄙夷,微笑招手轻唤亭外女子:“云儿,来,进来喝口茶休息会儿。”
萧如云起身,盈盈一福应了声“是”,才神色淡然不骄不躁的款款入亭来,举手投足,优雅得体,没有一丝破绽。
夫人们暗暗抿唇,小姐们微微变色。撇开出身不说,这个人,绝对有艳压群芳高高在上的资本,就是号称第一才女的丞相府的小姐林嫣然,恐怕都要……
这时,又有一妙龄女子领着几名丫鬟缓缓而来,包括她在内,人手一只精致托盘,上摆刚刚做好的各式糕点,芳香顺风,诱人味蕾。
这妙龄女子是武王妃另一个住在武王府里数年的妹妹,萧如鸢,也生得很美,肤若凝脂眉目如画,如小桥河畔俯首照影的杨柳,是柔美,是多情,风静时秀色夺目,风起时婀娜多姿,能静能动端看周遭如何。
亭中夫人小姐们又一度心头郁闷得像压了块石头。
这萧家什么风水?儿子就不说了,女儿一个个出身不是低就是贱,却一个个长得比人家好就罢了,还个个养得都比人家家的优秀,实在……
“鸢儿又做了这么多好吃的。”老王妃皇甫佟氏笑对身边的夫人小姐们道:“你们今天不但有耳福,还有口福呢。”
“是啊是啊,十四小姐琴弹得绝妙,十六小姐厨艺让人叫绝,我们今儿个真是有耳福又有口福。”
“要我说啊,最有耳福和口福的还是老王妃,天天都能听着这么美妙的琴声吃着这么美味的糕点,真真是羡煞了人。”
“是是是,张夫人说得有理,老王妃确实羡煞我们了,哈哈……”
老王妃皇甫佟氏点点头,半点不否认,笑眯眯道:“这话我爱听。不都说女儿是贴心的小棉袄么,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啊,就是没能生个女儿来贴贴心。”略微一顿,拉住已经入亭的萧如云的手,轻柔拍拍,笑意更浓更慈祥和蔼:“不过呢,老天待我不薄,不但给我一个文武双全的好媳妇,还把这两贴心丫头送到我身边来,我知足了。”
老王妃那话的意思是在告诉众人,她把这两个出身卑微低贱的丫头,当女儿一样待!
说者有无心听者都有意,众夫人一听,顿时不禁暗暗心惊变色。
老王妃宠两个丫头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满京都的人都知道,但,她也从不曾如此公然的这样表示过,这会儿忽然这么说,到底什么意思?难道看穿了她们的心思,所以,特意站出来给两个丫头撑腰,变相的警告她们,两丫头出身是出身,到底也是武王府里养出来的?
众夫人正忐忑揣摩老王妃皇甫佟氏的心思,想着怎么应话才不会出错,就有人一脸喜色匆匆来报:
“老王妃,武王回来了,武王妃回来了,小王爷小郡主都回来了,已经进城了。”
众夫人小姐一听,多半惊愕,继而是忧心上喉:那个武王妃真的还活着?真的回来了?不会吧?假的吧?要是真的……那两个丫头还不腰杆更硬更翻天了!
有人忧也自然就会有人喜,老王妃皇甫佟氏和萧如云萧如鸢则是一听,霎时间喜色写满一脸。
“回,回来了?真的回来了?”老王妃皇甫佟氏满脸喜色,而嘴上却是不敢置信的喃喃,就怕自己是听错了。
萧如云微微颔首低身,轻声缓缓,带着淡淡的沙哑敛着澎湃的激动:“老王妃,您没听错,是武王回来了,是武王妃回来了,小王爷和小郡主也回来了,都会来了,终于回来了。”
得到回复,老王妃皇甫佟氏直点头,竟不禁两眼婆娑激动得说不出话。这一天,她等得太久了,太久了……
“那还杵着干什么,赶紧到门口迎去啊等等,我的发乱了没?衣服,衣服会不会太素了?这么大的喜事,是不是要穿鲜艳一些更好?”
看到老王妃皇甫佟氏这么一惊一乍,众夫人小姐纷纷傻了眼,但一想武王好歹是老王妃仅剩的儿子,小王爷和小郡主又是她的心尖肉,离家了那么久经历了征战,这才回来,自然会激动些,便也就释然了。
而,众思纷飞的时候,萧如鸢已经静静进亭来摆下糕点,这会儿已经弯身浅笑应老王妃皇甫佟氏:“老王妃,您的发没乱,但您若是觉得衣服颜色太素,鸢儿这就陪您去换一身如何?不是说才刚进城吗?到王府门口还需要些时间呢,足够鸢儿给您隆重打扮一番,保证光照四射,把武王和武王妃都惊艳一把。”
“你这丫头这小嘴儿哟……”
老王妃皇甫佟氏顿时被她逗笑了,在她和萧如云一左一右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好,今儿个我就把自己交给你们两丫头折腾了,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把我这老太婆折腾出个光照四射,惊艳一把。”
说罢,对诸位夫人小姐道:“诸位若是没事儿又不嫌弃,就在此稍等,也好回头给做个评判,若是有事儿,也可先回去,不过请恕我今儿个失礼,就不送了。”
“没事儿没事儿,今儿个特地过来喝茶,府里的事一早就安排好了,只盼着老王妃别瞎话我脸皮厚,赖着不走就成。”
“是啊是啊,我们家也没事儿。”
“我们家人口不多,事儿跟着就少了,没事儿没事儿,老王妃您直管去吧……”
众夫人争先恐后的应着没事,赖着不走。
首先,武王就是个传说,虽然时常在京都,却只闻其名少见其人,这次难得个机会见识见识!
其次,武王妃就是个传奇,距离上一次在人前活动已经是五年前,在座很多人都只听过她的名没见过她的人,也想见识见识,让武王那般荣宠让老王妃那般中意,甚至连皇上都愿倾国之力去跟楚国强讨回来的女子,到底是怎么个三头六臂!
待老王妃皇甫佟氏和萧如云萧如鸢一走,夫人们就悄悄然热闹起来了。
“诶,李夫人,你应该是见过武王妃的吧?她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女子?”
正在回忆的李夫人闻问回神,点点头:“我确实有幸见过武王妃。”沉吟片刻,道:“怎么说呢?印象中,她是个很柔美的女子,美到极致。”
有小姐不禁好奇的低声问:“美到极致?那该是多美?比她两个妹妹还美?”
李夫人默了默,叹道:“那是一朵压得过花王牡丹的玉兰。”
“啊?”
*分啊分啊*
虽然李夫人那么说,但,众夫人小姐还是不信。
牡丹花中王,没有花能压得过它的雍容它的华贵它的美艳动人,顶多,各花各艳各有韵,就如青菜萝卜各有所好一样,钟爱莲花的未必觉得牡丹最美,倾心寒梅的未必觉得莲花最脱俗。
而,当她们见到那高头大马上一身戎装飒爽英姿,却又生了极致柔美的五官的人儿后,恍惚间,不禁纷纷暗自惊叹:天,这世上竟真有能压过牡丹的玉兰花!
本身就已经是种诡异近乎妖的美,再加上自行跟步一路排满武王府外巷子不断热情高声招呼“武王妃”的百姓,就更显她独一无二,高高凌驾于万人之上……
福身跪下行礼的众夫人小姐纷纷暗暗相视,神色微妙,某些小算盘,仅在见到武王妃之后,就瞬间算珠崩裂不敢再拨,怕轻轻一碰,就是支离破碎!
这是男尊女卑的天下,一个女子能受这种敬仰,是不正常的,而武王妃却逆天一般的做到了,那,她又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皇甫煜率先翻身下马,递了一只手给准备下马的萧如玥,温柔宠溺尽在微微一笑中。
萧如玥浅笑,把手交给他,让他扶她下马。虽然很多人看着,但她却并没有不好意思,或许是一起相处的时间长了,或许,是一起经历的事多了……
皇甫煜把萧如玥牵到老王妃皇甫佟氏面前,俊脸微扬,神采飞扬:“娘,我把玥玥接回来了。”
老王妃皇甫佟氏直点头,真见到人,竟又一次激动得一时间说不出话,而,她也没来得及说什么,皇甫曦和皇甫曜也蹦了出来,异口同声的分功劳:“曦曦(曜曜)也有帮忙,曦曦(曜曜)也有出力。”
被两个古灵精怪的小家伙这么一插声,老王妃皇甫佟氏不禁一下就笑乐了,压在嗓子眼那口阻碍发声的哽咽感也被冲散了去:“知道了知道了,曦曦曜曜都是乖孩子,都有用。”
余光瞥见萧如玥要给她跪下行礼,顿时想也没想就三两步奔上前扶住,轻斥不禁带着哽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那些个繁文缛节就免了,都免了,来,让我好好看看……”
萧如玥浅笑,看着两鬓几近全白的老王妃皇甫佟氏,眼底不禁水汽轻荡:【娘,我回来了。】
只见唇动不闻其声,老王妃皇甫佟氏顿时愕住,之前倒也听说过萧如玥失声了,但她以为已经这么久,凭着萧如玥的医术,早已经好了。
金瞳淡淡一抹暗掠过,跟着唇边就多了一抹浅笑,皇甫煜轻声解释:“娘,玥玥暂时还不能发声。”
老王妃皇甫佟氏一听,心顿时就咯噔一跳往下沉。暂时?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还暂时?这个暂时要多久?
但,她又是那么善解人意体贴入微的人,岂会流露出来再给人添一份堵?当即摆开“原来如此那就没关系”了的笑脸,拍拍萧如玥的手道:“只是暂时就好,来来来,有什么话进屋坐下说,先进屋梳洗梳洗歇会儿,千里迢迢赶回来,该是累坏了吧。”
说着,就直接把萧如玥从武王大人手中抢走,搂着失而复得的宝贝媳妇儿的手转身进门去。
“祖母,曦曦扶您。”
“娘,曜曜扶您。”
两小家伙很自然的贴了上去,武王大人顷刻间有种被嫌弃多余的感觉,但很快,他又勾唇而笑,跟了进去,甩下一句:
“都起来回去吧,今天武王府闭门谢客。”
众夫人小姐一听,纷纷傻掉了。
*分啊分啊*
“武王妃,奴婢们总算把您给盼回来了。”
不但晓雨和秋月在,连晓露都闻讯飞奔而来,齐齐泪流满面的跪在萧如玥面前。
她们一天天黯然伤感,又一天天重振希望,等啊等,盼啊盼,五年,既漫长又煎熬,却总算是把主子给盼回来了,激动得千言万语在喉,却出口就是泣不成声的哭腔。
萧如玥莞尔,心头却又不禁一片暖。上一世的她,从未敢奢望自己有一天能不再孤身一人,不敢去相信有谁肯为谁付出真心忠诚袒护,而这一世,她却全有了!
摆摆手,示意常喜常乐把地上哭成泪人似得几人扶起:【我还活得好好的,你们哭什么哭?】
这话是该让几人停下水漫金山的,却,反而让几人更加伤心。武王妃失声了,在她们不知道的时候不知道的地方,曾经承受着难以想象的伤痛!
萧如玥无语,当然是知道她们的心思,可……
啪!
忽然猛一拍桌,声响如平地一声雷,顿时吓得几人瞬间收声止泪,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萧如玥沉颜:【再哭就给我滚出去。】
几人赶紧纷纷训练有素的抹泪压抽泣,卖力挤出笑脸讨好,两个牛高马大已经当娘,另一个也已经二十出头端庄贤淑,摆开那模样,实在滑稽可笑。
萧如玥忍俊不禁。
见她笑了,几人的笑也不禁跟着自然了许多。
这时,屋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不一会儿,萧如云和萧如鸢也来了,礼貌的没有直接就闯进来。
常喜代萧如玥发话:“武王妃请两位小姐进来。”
萧如云萧如鸢这才相伴而入,在萧如玥几步外站定,盈盈福身:“六姐。”
当年的小丫头如今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风华气韵各有千秋,但,都成长得超乎预计的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