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装病与恶意

陆沉渊认得他。

这几日来,一直是这个人在给他送饭。

每次都是冷饭剩菜,分量少得可怜,而且态度极其恶劣。

“水……“陆沉渊用沙哑的声音开口,“求您……给点水……“

疤脸牢役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

“水?“他“嗤“地一声,“你一个快死的人,喝什么水?“

他顿了顿,从腰间解下一只水壶,拔开壶塞,将里面的水“哗啦“一声泼在陆沉渊面前的泥地上。

浑浊的水溅了陆沉渊一脸。

“喝吧。“疤脸牢役冷笑道,“地上的水,够你喝的。“

说完,他转身离去,连饭碗都懒得再看一眼。

陆沉渊躺在草垫上,一动不动,任由浑浊的水珠从脸上滑落。

【收集到来自“疤脸牢役“的恶意/蔑视/侮辱。

恶意点+3.1。】

三点一。

不多,但聊胜于无。

陆沉渊闭上眼,嘴角微微上扬。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恶意点的来源,不仅仅是王牢头、李班头这样的“大人物“。

任何一个对他心怀恶意的人,都可以成为他的“养料“。

赵虎、刘三、王牢头、李班头、疤脸牢役……

甚至,那些偶尔路过的、对他投来同情或鄙夷目光的囚犯们。

只要恶意存在,他就能收集。

只要收集足够多,他就能兑换。

这是一个正向循环——越弱小,越被人轻视;越被人轻视,收集的恶意越多;恶意越多,兑换的能力越强;能力越强……

陆沉渊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当夜。

月光从高窗的缝隙中渗入,投下一片惨白的光晕。

陆沉渊靠在墙角,双目微闭,意识却异常清醒。

他从舌下取出一小块东西——那是昨夜他趁人不备时,偷偷从毒水壶中倒出的清水,含在舌下保存至今。

那一小口水没有被毒物污染,是他特意预留的“生命线“。

他将清水缓缓咽下,干裂的喉咙得到一丝滋润。

然后上眼,开始规划接下来的行动。

徐夫子的话在他脑海中回响——

“死罪可活,功名能易命。“

科举,是破局之路。

但他现在被困在暗牢里,连生存都是问题,更别说读书备考。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关于柳家的意图,关于律法的漏洞,关于朝堂的格局……

关于一切能让他在这场死局中活下来、甚至反败为胜的信息。

陆沉渊的目光缓缓转向隔壁牢房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苍老的身影。

徐夫子。

那个在放风时间偶尔低语、在石板上写写画画的老人。

这几日来,陆沉渊曾多次远远地观察过他,发现这个老人身上有许多不同寻常的地方——

他很少说话,但偶尔开口,总是字字珠玑。

他衣衫褴褛,但眼神中偶尔流露出的清明与深邃,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囚犯。

最重要的是,每当狱卒经过时,那些狱卒对他的态度,与对其他囚犯截然不同。

不是轻蔑,不是厌恶,而是一种……微妙的、近乎忌惮的回避。

这个老人,不简单。

陆沉渊闭上眼,将这个念头深深埋在心底。

明日放风时间,他必须找机会接近徐夫子。

就在这时,甬道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沉重,缓慢,带着几分刻意的拖沓。

脚步声停在了隔壁牢房的门口。

“哐当“一声,铁栅门被推开。

陆沉渊睁开眼,侧耳倾听。

“老不死的,吃饭了。“

疤脸牢役的声音粗鲁而刻薄,与之前对陆沉渊的态度如出一辙。

但陆沉渊注意到,那声音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别的什么——

不是单纯的恶意,而是一种……刻意的、带着表演性质的轻蔑。

紧接着,是一阵碗筷落地的声响。

“吃吧。“疤脸牢役冷笑道,“今天特意给你多加了点''料''。“

然后,是一阵沉默。

陆沉渊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隔壁牢房里,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没有**,没有哀求,甚至没有咀嚼的声音。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疤脸牢役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沉默了片刻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几分警告意味的冷哼。

“别装死。“

陆沉渊躺在草垫上,双目微睁,望着头顶那片斑驳的天花板。

隔壁牢房,依旧寂静无声。

但陆沉渊知道,那里有人。

一个在狱卒克扣饭食、百般羞辱时,依然能保持沉默与尊严的人。

他缓缓闭上眼,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徐夫子……

我们,明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