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卒听见铁链响动,才漠然瞥来一眼。视线扫过他破烂不堪、沾满干涸血污的囚衣,落在他苍白麻木、毫无波澜的脸庞上,一双眼睛空洞得如同枯竭深井,不带半分人情。
“吃吧,死囚。”
声音干涩平板,没有半分起伏,是日复一日重复送饭、见惯囚徒惨状磨出的彻底麻木。
话音刚落,脑海里的系统界面无声刷新一行文字。
【收集到 “职业性漠视”(来源:送饭狱卒)… 恶意点 + 1】
陆沉渊面无波澜,抬手端起碗沿泛着油腻、碗底沉淀着不明黑渍的陶碗。碗壁残留一点微弱温度,分不清是残饭余热,还是经年污垢发酵带来的潮湿。他垂眸看向碗中,浑浊寡淡的汤水浸泡着软烂发臭的烂菜帮,漂浮细碎谷壳,一层浑浊油花浮在表层,酸败、霉变混杂着腐肉的腥气直冲鼻腔,令人作呕。
他短暂停顿片刻,随即仰头,将碗沿抵在唇边。冰冷滑腻的汤水裹挟细碎硬壳涌入喉咙,浓烈刺鼻的馊味瞬间炸开,直冲头顶天灵盖。胃部本能剧烈痉挛,酸涩胃液不断上涌,几乎要冲破喉咙。
陆沉渊紧紧闭起双眼,喉结用力滚动,硬生生将反胃感全部压回腹中。
他不能吐。一旦吐掉饭菜,轻则引来狱卒额外注意,破坏自己认命等死、软弱无能的伪装;重则会断掉这份每日稳定一点的漠视恶意收益。这碗难以下咽的泔水,于他而言不只是果腹之物,更是维系伪装、稳定收集恶意的土壤。
他机械地一口接一口吞咽,脸上依旧毫无神色,唯有吞咽时微微绷紧发颤的脖颈,以及额角不断渗出的细密冷汗,泄露出身体本能的抗拒与煎熬。
一边强忍着恶心进食,他的思绪却在飞速冷静推演。系统是他困死牢中唯一的依仗,可眼下恶意点获取速度太慢,来源更是飘忽不定。昨夜王牢头那份好奇警惕的情绪,仅仅维持半刻钟便彻底消散,情绪褪去,系统便再无收益;送饭狱卒的漠视虽每日稳定触发,可单一点数实在微薄。
想要快速积攒大量恶意点,核心关键便是让心怀敌意之人,长时间维持高强度负面情绪。昨日王牢头心底一闪而过的猜忌,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为他指明了可行的方向。一套完整周密的算计,在心底悄然搭建成型。
午后的地牢,比清晨更为死寂压抑。大半囚徒或是蜷缩草堆昏睡,或是呆呆靠墙静坐,连低声**都寥寥无几。墙面火把燃着昏黄无力的火光,投下一道道扭曲凝滞的黑影,空气里弥漫霉味、血腥与饭菜酸臭混杂的怪异气味。
王牢头每日例行巡房的皮靴声由远及近,啪嗒、啪嗒踩过积水地面,步伐沉稳,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今日他心情尚可,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乡间小调,腰间一大串铜钥匙随脚步碰撞,叮当作响。
待他晃悠到陆沉渊牢房斜对面,正要如往常一般随意扫一眼牢内情形时,一道嘶哑凄厉、几乎彻底变调的嘶吼,猛地从铁栅栏后爆发开来!
王牢头猝不及防被惊得浑身一颤,口中小调骤然中断,满心烦躁瞬间升起。他怒目循声望去,昨日被自己打得奄奄一息的书生,此刻竟像彻底失了神智一般,疯扑到冰冷铁栏前,双手死死攥住栏杆,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
陆沉渊一头乱发沾满干草碎屑与泥垢,囚衣前襟在剧烈动作下崩开,昨夜鞭打的伤痕尽数暴露,青紫淤痕交错,不少伤口重新渗出血丝,触目惊心。他刻意憋气憋得满脸涨红,眼底布满狰狞猩红血丝,眼球微微外凸,死死锁定王牢头,仿佛对方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