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图穷匕见

易水荆轲 郭廷海湖北

嬴政“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督亢的河道、阡陌、关隘,一笔一划,精细入微。

七尺。

机括将启。荆轲甚至能感觉到,那根藏在卷轴深处的“惊雁”丝线,已经绷紧到了极限。但他没有动,他在等,等那最后的三寸。

嬴政似乎觉得有些热,抬手松了松衣襟。那个动作,让他的咽喉完全暴露在荆轲的视线之内。

就是现在。

荆轲的右手拇指,悄无声息地按在了那枚“备手”铜环上。只要再拉开一寸,只要秦王再近一寸……

八尺。

地图即将展尽。那靛蓝色的“寒鸢”匕首柄端,已经隐约可见。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机括咬合的脆响,在死寂的大殿中,被无限放大。

嬴政的瞳孔骤然收缩!

图穷。

匕见。

那柄泛着诡异靛蓝色光芒的“寒鸢”,在地图完全展开的刹那,猛地从卷轴末端弹射而出!

没有寒光一闪的华丽,只有一股令人窒息的、混合着毒药与死亡气息的阴风。

“贼——!”

嬴政的惊呼与荆轲的暴喝同时响起!

荆轲左手猛地一甩,那卷沉重的牛皮地图如铁索般横扫,逼退了冲上来的几名近身郎官。与此同时,他右手已如电光般探出,五指如钩,死死扣住了那柄弹出半截的匕首柄!

拔刃!

“嗖——!”

破空之声刺耳欲聋。

荆轲不再掩饰,脸上那温润的笑容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滔天杀意与决绝。他左脚蹬地,身形如一道离弦之箭,直扑王座!

“暴——秦——该——死——!”

这一声怒吼,用尽了荆轲胸腔中积攒的所有力气,也吼出了樊於期的仇恨、太子丹的屈辱、燕国的悲鸣!

嬴政惊而不乱。他毕竟是纵横沙场的君王,在匕首出鞘的瞬间,身体已本能地向后急仰,同时一脚踢翻了身前的御案。竹简、笔墨、酒樽,天女散花般飞溅开来,暂时阻隔了荆轲的视线。

“护驾!!!”

殿外,黑雕使浑浊的黄眼珠猛地爆出精光。他手中的黑曜石短矢,已拉满如月!

“咚——!!!”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并非来自弓弦,而是来自殿角那面巨大的战鼓!

狗屠像一头狂怒的野兽,挥舞着剔骨刀,撞开了几名试图冲上台阶的郎官,血光瞬间炸裂!

而在殿内回廊下,雪乔手中的那根透明丝线,在绷紧到极限后,终于——

“崩”的一声,断了。

她面无表情地松开手指,看着那根维系着所有人命运的丝线,无力地垂落。

大殿内,荆轲已越过翻倒的御案,匕首直指向后翻倒的嬴政。

图已穷,匕已见。

这最后的一击,关乎生死,更关乎千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