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没缝完的尸体

归根诡事录 烬里寻灯

傍晚六点,陈安从医院回来。

陈宁转了普通病房,方医生说再观察一周就能出院。

她醒了几分钟,叫了一声“哥”,又睡过去了。

陈安在病床前坐了一个小时,把收据折好塞进内袋,回了归根楼。

推开玻璃大门,大厅的吊灯没开。

值班室门口,瞎老李坐在那把破椅子上,手里的导盲杖横在膝盖上。

陈安停了一下。

瞎老李已经连续两天没出现了,今天突然等在值班室里,不是什么好兆头。

“你知道109那个东西昨晚动了。”瞎老李没抬头。

“知道,线到了门把手上。”

“你碰了没有?”

“没有。”

瞎老李沉默了一会儿,导盲杖在地上敲了两下。

“它观察了你一夜,今天白天我去了趟锅炉房,门缝底下的布条换了新的。缝尸人把旧的拆了,重新缝了一遍。针脚比以前密了三倍。”

“什么意思?”

“它在做准备,六年了,它没换过布条。”

瞎老李站起来,导盲杖戳着地面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你虎口上那道印子,是它留的,线没断。”

导盲杖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陈安低头看了一眼右手虎口。

红痕还在,颜色比早上浅了些,但皮肤表面的拉扯感还在。

他把手举到吊灯下面看了很久。

红痕的边缘有极细的针脚痕迹,比头发还细,肉眼几乎不可能看见。

线确实没断,他被缝了一针。

傍晚六点五十,陈安把盖浇饭一口一口吃完。

手电筒放右手边,打火机揣左边裤兜,榔头压桌腿底下。

他翻开名册到第4页,缝尸人的资料安静地躺在纸面上。

欠租六年,第四夜,线至门把。

他拿起圆珠笔,在后面补了几个字:

虎口有线,未断。

七点整。

监控屏亮起。

第五夜。

午夜零点。

挂钟轰鸣碾过墙壁,白炽灯熄灭。

陈安把手电筒往桌边推近了一寸,左手搁在名册上。封面的温度比前几夜都稳定。

安静了大约半小时。

然后虎口上的红痕突然紧了一下。

拉扯感,不疼。

皮肤下面有什么极细的东西在收紧,一根埋在皮下的线被人从另一头轻轻拽了一下。

陈安低头,红痕的边缘渗出一粒极细的血珠。

心脏猛跳了一拍,被那根线拽了一下。

他翻开名册,第4页上多了一行新字:

缝尸人正在召唤。

召唤,没有攻击,没有试探。

陈安站起来。

他把名册揣进外套内袋,深吸一口气,屏住了呼吸。

水仙之息。

凉意从名册封面渗进胸口,扩散到全身。活人气消退,干干净净地褪去。

他走到门板后面,从破洞侧身钻出去。

走廊里很黑。

空气里没有水腥味,没有铜锈味,只有一股极淡的棉线烧焦的气味。

陈安低头看了一眼虎口。

红痕在黑暗中隐隐发光,极暗的红,比名册封面的颜色深一度。

他顺着走廊往前走,每走一步,虎口上的拉扯感就强一分。

线在收。

经过104室,门缝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经过106室,搪瓷碗还在门口,碗里的硬币在黑暗中泛着铜锈光。

经过107室,年画上被抠掉的童子脸成了一个黑洞。

经过108室,锁孔空着。无名录还没有出现。

陈安在109室门口停下了。

门缝底下没有塞旧报纸,塞的是布条。

白色的,新的,针脚密密麻麻,比白天的更密。

瞎老李说得没错,缝尸人把旧的拆了,重新缝了一遍。

陈安蹲下来,虎口上的拉扯感突然加剧。线穿过门缝,从布条的针脚之间钻了进去。

门里面很安静。

然后门缝底下的布条动了。

从里面被一根针挑开了线头,一根,两根,三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