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月黑

错嫁春色 半盏桃枝

纪小柔把信收进袖中:“沐子宴知道?”

“他等着。”

“他最好是真等着。”她的声音凉了凉。

阿七垂首:“属下慢了一步,但线没断。”

“你没慢。”纪小柔道,“能送到我手里,就不算慢。”

“属下带路。”

“不必。”

她绕到屏风后。

小满上前替她拆发髻,素秋自箱底取出早备好的夜行衣。

藕荷色软裙落地,珠钗一件件取下。

她换上窄袖黑衣,长发束高,又把一把短匕插进靴侧。

小满看着她,鼻尖发酸:“夫人,您真要去?”

“那是我爹的命。”

小满不说话了。

“若有人问起,”纪小柔束紧袖口,“就说我睡了。”

“那……世子若回来呢?”

纪小柔走到床边,把被子卷出个人形,放下帐子。

端详了一下,觉得还算像。

“他病着呢,夜里不会乱走。”

这话一出,屋里竟没人敢接。

她推开后窗翻身出去,利落得没带起半点声响。

阿七望了望帐里那卷被子,又看一眼窗外,沉默片刻。

小满小声问:“你想说什么?”

“像。”

小满:“……”

“走你的!”素秋揉着眉心赶人。阿七转身没入夜色。

书房那头,宁遇春也正要从暗门出去。临走,他折回了一趟内室。

床帐垂着,里头隐约伏着个人影。他立在帐外,声音放得极轻:“柔柔?”

没有回应。

他唇角弯了弯:“睡得倒沉。”

到底没掀帐。也就没看见那帐里睡着的,是一卷被子。

他转身出门。

半盏茶后,纪小柔自东苑后墙翻出。

几乎同一刻,宁遇春从宁府西侧暗巷离开。一个往东市后巷,一个绕过朱雀街,一前一后。

谁也不知道,自己方才骗过的那个人,正往同一处去。

月色被云遮住,上京像被一层墨压着。紫霄楼却还亮着灯,楼下丝竹未歇,酒客进出,笑声隔两条街都听得见。

三楼东厢,沐子宴倚在窗边摇着折扇。谷雨抱着只匣子立在旁边,脸色不大好看。

“公子,您真把风放出去了?”

“不放风,鱼怎么来。”

谷雨瞟了眼怀里的匣子:“可这里头是纪家案的东西。万一真被劫了......”

“所以才让他们以为劫得走。”

“他们?”

“今夜想来的,”沐子宴道,“怕不止一拨。”

谷雨想了想:“那小柔姐......会来吗?”

沐子宴合上扇子。

“她若不来,就不是纪小柔。”

“那宁世子呢?”

这句他没接,踱到屏风后,随手解下那件雪色长衫,换上一身深色劲装。

谷雨眼皮直跳:“公子也要下场?”

“客人都来了,主人不露面,像话吗。”

“您这哪像主人。”谷雨叹气。

“像什么?”

“像嫌热闹不够大,自己添柴。”

沐子宴轻笑,把匣子往桌案最里侧一推:“去,把东厢的灯点亮。”

谷雨一愣:“点亮?”

“嗯。”他推开窗,夜风灌进来,灯火微晃。他望向远处黑沉沉的长街,声音低了些,“让该来的人,都看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