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西的寒风卷着冰碴,刮在人脸上生疼,平阳桥外的硝烟裹着浓稠的血腥气,沉甸甸压在死寂的荒原上。明军溃兵丢盔弃甲,连哭喊都带着绝望的嘶哑,只顾着四散奔逃,身后后金正蓝旗追击小队纵马狂奔,马蹄狠狠碾过满地尸首与断肢,血肉与冻土黏连在一起,划出一道道刺目的血痕,整片战场早已是人间炼狱。
这支后金追击小队只顾着砍杀溃兵、争抢战功,阵型彻底松散,士卒毫无戒备,全然没把全线溃败的明军放在眼里。就在这时,一阵逆着逃亡人流的马蹄声,伴着冰冷的风,缓缓撕开战场的喧嚣,没有震天的呐喊,只有铁甲摩擦的钝响与战马粗重的喘息,透着赴死的沉寂。
祁秉忠一马当先,周身寒气逼人,身后两千名步骑沉默相随,脸上没有惧色,只剩死寂的决绝。他沿途拦下魂飞魄散的溃兵,只听几句断断续续的哀嚎,便知前线大势已去——主力全军覆没,平阳桥天险尽失,后金铁骑正长驱直下,直指广宁。
此刻拨马撤退,尚能保全这支兵马,可祁秉忠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半步未退。他比谁都清楚,广宁城内兵备松弛,王化贞与熊廷弼尚且不知前线崩盘的噩耗,若是放任后金铁骑趁胜掩杀,不用一个时辰,广宁必将城破人亡,整个辽西防线会彻底崩塌,关外万千百姓都要沦为铁蹄下的亡魂。
无需多言,他眼底只剩冰冷的决意:以两千孤军,拖住后金南下精锐,用血肉之躯,为广宁争得一线布防生机。明知是死路,他亦要带着麾下将士,撞碎这敌锋。
没有激昂的誓师,祁秉忠策马扬鞭,率先冲入正蓝旗追击小队阵中,两千明军紧随其后,如同一柄冰冷的尖刀,直直扎进敌军松散的阵型。这支后金小队猝不及防,根本没想到全线溃败的明军,竟还有人敢回头死战,一时间人仰马翻,马刀劈砍入肉的闷响、金兵的惨叫声接连响起,鲜血瞬间喷溅在枯黄的荒草上,凝结成暗红的冰渍。不过片刻,这支疏于防备的追击小队便被冲得七零八落,死伤惨重,残余金兵仓皇溃逃,直奔己方主力求援。
这支小股敌军的溃散,瞬间惊动了高坡之上的正蓝旗旗主莽古尔泰。他冷眼目睹前锋追击队惨败,脸色铁青,怒喝震天,当即挥动令旗,火速调集麾下最精锐的巴牙喇重骑与大批主力骑兵。黑压压的重骑身披双层重甲,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墙,伴着隆隆马蹄声,朝着祁秉忠的孤军碾压而来,冰冷的刀锋在寒风中泛着寒光,透着摧枯拉朽的杀意。
两军相撞的刹那,没有惊天动地的呐喊,只有兵刃交击的脆响、骨骼碎裂的钝音,以及战马悲鸣的凄厉。明军士卒起初挥刀迎敌,可马刀劈在巴牙喇的双层重甲上,只擦出一串火星,连甲叶都劈不开,完全无法破防,反倒被金兵重刀砍翻一片。
“换锤斧!马刀无用!”
祁秉忠厉声嘶吼,麾下明军瞬间反应过来,纷纷弃了手中轻马刀,攥起腰间悬着的破甲重锤、精钢铁斧,顶着金兵的箭雨扑上前去。钝器砸击铁甲的沉闷轰响、利斧劈砍甲胄缝隙的裂帛声骤然响起,这才真正撼动了巴牙喇的重甲防御。可敌我兵力悬殊,后金重箭隔着数十步便能轻易洞穿明军单薄的棉甲,将士们即便用锤斧拼死搏杀,依旧是单方面的屠戮。
重锤砸中金兵胸腹,能震得对方口吐鲜血跌下马,可挥斧的间隙,便会被后金弯刀斩断手腕、劈开脖颈;不少士卒刚用利斧劈开敌军甲胄,就被周遭围上来的巴牙喇兵捅穿胸膛,倒在地上尚未断气,就被疾驰的马蹄狠狠踩碎胸腔。身边的将士接二连三倒下,鲜血漫过地面,在寒风中结成薄冰,踩上去湿滑黏腻,每一步都踩着同袍的尸首。
祁秉忠手持铁斧,连劈数名巴牙喇兵,腰间骤然传来剧痛,一名后金重骑的重刀狠狠劈下,劈开甲胄,深入皮肉,鲜血瞬间浸透战袍,与寒风接触,冻得他浑身一颤。他还未回身,又一刀横扫而来,左臂应声而断,断臂飞落出去,伤口处鲜血如泉涌,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刺骨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险些坠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