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地窖入口藏在一堆干草垛后面,伙计搬开草垛,露出一扇斜埋在地上的木门。
李老板弯下腰,拽着拉环往上一提,一股阴凉潮湿的气息立刻从地窖口涌出来,带着粮食和盐卤混合的淡淡咸味。
“两位,请!”
李老板从伙计手里接过一盏油灯,率先踩着木梯往下走。
林珝跟在沈哥后面下去,脚刚踩到地窖的夯土地面,就忍不住眯了一下眼。
这地窖比上面看着大多了,少说有两间屋子打通了那么大。
靠墙处码着一排半人高的麻袋,鼓鼓囊囊地堆到齐胸高,少说有三四十袋。
另一侧则摆着十几个木桶,桶口用油布封得严严实实,桶身上用炭笔写着“盐”字。
“粟米三百石,粗盐八桶,每桶二十斤。”
李老板把油灯挂在墙上的铁钩上,拍了拍最近的一个麻袋,麻袋口子松开了些,露出里面黄澄澄的粟米,
“老沈,这可是正经的河套粟米,粒粒饱满,不是掺了糠的次货。”
沈哥走过去,伸手插进麻袋里捞了一把,摊在掌心看了看,这才点头,
“还行,这次你倒是没掺假。”
“那当然!”
李老板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沈爷亲自买粮,我多少得给点面子不是?”
沈哥没接茬,走到那几个盐桶前面,用匕首挑开一桶的油布,拿指尖蘸了点盐末放在舌尖上尝了尝。
尝完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是海盐?不是上回那种江淮细盐。”
“没错。”
李老板两手一摊,脸上浮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老沈,你也知道现在是什么世道。”
江淮那边的盐路被乌勒人掐了大半,细盐根本运不过来。
“就这海盐,还是我托人从东边海岸绕了三百里山路才弄到的,光运费就翻了不止一倍。”
沈哥哼了一声,把匕首插回靴筒里,“少给老子哭穷,开价吧。”
李老板伸出两根手指,“粟米每石二两,粗盐每斤八钱。总共算下来,七百两银子。”
“放你娘的屁!”
沈哥顿时把眉毛挑起来,一巴掌拍在旁边一个麻袋上,
“上回来买粮,粟米才一两二钱一石,盐也不过五钱一斤。这才隔了多久,涨了快一倍了?你这是趁火打劫!”
李老板也不恼,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青石关那边打了大半个月,官道全封了,粮车根本进不来。”
这些物资,是他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从南边倒腾过来的,光打点边军那边的关系就花了小二百两银子。
“这个价真不算贵。”
“还不贵?”沈哥冷笑一声,指着那几个盐桶,“你刚才还说这盐是海盐,不是值钱的细盐。”
海盐才几个钱一斤?一两银子就能买一担!
运到这里就敢要八钱一斤,翻了二十倍的利,这帮人赚钱还可真容易。
李老板的口风却依旧咬得很紧,“眼下整个边关,除了我这儿,你还能去哪儿弄到这么多粮和盐?”
就这个价,如果不买,那就去别的黑市碰运气吧。
沈哥被噎了一下,没接上话。
李老板又往前凑了半步,语气中捎带一丝为难,
“老沈,我也是没办法。这买卖看着利润大,但风险也大。”
万一被上头查到,他这脑袋可就搬家了。
沈哥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转头看向林珝,“姑爷,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