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本不是一桩简单的贪墨案,这是一场蓄谋已久、赶尽杀绝的构陷,是有人蓄意要将整个纪家彻底碾死。
纪池韵仿佛整个心思都放空,但思绪又无比跳跃。
想到那个玄衣峭拔的冷漠身影,她心中跳了一跳。
如果这件事并不是冲着父亲去的,而是冲着她呢?
七年前的纠葛与决裂,如同被尘封的旧伤,此刻被猛地撕开,翻涌出浓烈的恨意与不堪的过往。
他迎回他的白月光,她听父命榜下捉婿另嫁。
那时两人情分彻底斩断,恩断义绝。
这些年她刻意将这个人、这段过往死死压在心底,从不肯轻易触碰,只当此生再无交集。
可如今细细捋来,所有巧合串联在一起,处处都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刻意。
这七年里,他接连被朝廷外放,游走在各地查办重案。
刑狱积案、官员贪腐、藩王私弊,桩桩件件都是棘手至极的难事。
可他行事狠绝、心思缜密,手段雷霆,经他手的案子从无失手,一桩桩都办得滴水不漏,深得帝王信任。
凭着实打实的能力与累累功绩,三个月前他终是调回京城,一跃身居左都御史要职,手握监察百官、稽查大案的重权,朝堂之上风头无两。
而三个月后的今天,父亲便被扣上贪墨七十万两库银的重罪,证据链完备到无懈可击,纪家顷刻间大厦倾颓。
寒意从骨头缝里透出来,她不由打了个冷战。
这是真相吗?
裴渊亭,是他做的吗?
为了报复她,所以对付她最重要的人?
她是纪家嫡女,半生荣光、底气、身份,全都依托于纪家。一旦家族覆灭,家产查抄,亲人身陷囹圄,她便成了无根的浮萍。
这的确是最好的报复。
不必亲自出面与她对峙,不必动手伤她分毫,只需动动手段,毁掉她身后的一切,便能将她高高在上的傲骨碾得粉碎,将她困在泥沼之中。
纪池韵靠着冰冷的廊柱缓缓滑坐下去,后背抵着粗糙的木柱,却丝毫感受不到暖意。
如果真是裴渊亭做的,她该怎么办?
第二天,周鸣鹤下朝后就来到瑾华院,却听说纪池韵出府了。
他皱了皱眉:“夫人呢?”
下人回答:“夫人一早就出去了!”
周鸣鹤顿了顿,转身就走。
纪氏不是金丝雀。
她是大家闺秀,是世家教养出来的女儿。
纪家遇到这样的事,她确实不可能留在瑾华院里等消息。
不过,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
半道上,他遇到了宋芷荷。
宋芷荷一见到他,就双眼发光,雀跃地快步过来:“鹤哥哥!”
周鸣鹤脚下顿住:“阿荷,这两天,不要出现在纪池韵面前!”
宋芷荷眼睛睁大,那抹亮晶晶消失,眼里顿时有了水光,她哀怨地看着他,声音凄然:“鹤哥哥,黄蜂的事,我可以解释的。真的不是我,是翠桃自作主张。我已经罚过她了!”
周鸣鹤并不在意,他想,纪池韵现在也不会在意。
相较这件事,和纪家出事相比,太微不足道了。
她也分不出这个心来计较了。
他说:“这不重要!纪家出事了,纪池韵心情不好,你避着她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