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煦点点头,后来那个婶婶来复诊,长煦正好也在医馆,看见她脸色比上次好了许多,便仰着脸对虞灵春说:“娘,婶婶的病好了。”
虞灵春摸摸他的头:“是,好了。”
长煦便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比他自己病好了还高兴。
长煦也喜欢跟青艾她们几个姐姐玩。
四个女孩如今都已经长大了,她们不再是四年前那些跪在街边、眼神麻木的小丫头,而是灵春医馆的中流砥柱。
青艾稳重,医馆里的大小事务虞灵春都交给她打理。
白术对药材的敏感无人能及,如今药园的日常管理也交给了她。
忍冬手巧,缝合的功夫在几个姐妹中最好,虞灵春不在的时候,外伤的处理都由她接手。
她们每个人手下都带着两三个小徒弟,都是从各县各村送来的女孩子,有的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有的是父母双亡的孤儿,有的只是单纯想学门手艺。
青艾她们把自己从虞灵春那里学到的本事,再一点一点地教给这些更小的女孩。
师父当年怎么教她们的,她们就怎么教自己的徒弟。
从认字开始,到洗手消毒,到认药背方,到接生缝合。
一代一代往下传,像一盏灯点亮另一盏灯,光亮便永远不会熄灭。
医馆里如今已经有十几个女徒弟了。
她们穿着统一的白布围裙,头发用木簪利落地挽起,在医馆里穿梭忙碌,脚步轻快,眼神明亮。
虞灵春有时候站在医馆门口,看着这些忙碌的年轻身影,心里头会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慨。
如今医馆里有十几个人,每天来看诊的病人排到门口,连邻县的人都慕名而来。
这个变化不是她一个人做到的,是青艾她们,是那些愿意把女儿送来学医的父母,是那些相信女大夫也能治病救人的百姓。
青艾如今走在街上,有人喊她“青艾娘子”。白术去药园采药,路上碰见的农人都客客气气地跟她打招呼。忍冬在医馆里被小徒弟追着喊“师父”,辛夷出诊的时候产妇的婆婆把家里最好的鸡蛋塞给她。
她们已经不再是四年前那些跪在街边、被贴上草标贩卖的女孩了。
她们是灵春医馆的女大夫,是茂县百姓敬重的人。
她们靠自己的手艺吃饭,靠自己的本事活着,不依附任何人。
青艾出师那天,虞灵春把一套崭新的手术器械和一把精钢产钳递给她。
青艾接过来时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师父,我不会给您丢人的。”
虞灵春看着她,伸手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你不是给我丢不丢人的问题。”她的声音轻而郑重,“你是要去救人,从今天起,你手上的本事是那些产妇的命。青艾,记住,你学这个,是为了让女人不再死在生孩子这件事上。”
青艾的眼泪掉了下来,用力点了点头。
白术、忍冬、辛夷站在旁边,也都红了眼眶。
四个女孩齐刷刷地跪下,给虞灵春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地,久久没有抬起来。
五年内,茂县也大变样。
县城的主街从原来的一条变成了三条,横竖交错,铺着平整的青石板。
街两旁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卖布的、卖杂货的、卖吃食的、卖农具的,旗幡招展,吆喝声此起彼伏。
外地来的商客在街上穿梭,说着带着各地口音的官话,有的来买棉布,有的来谈生意,有的只是路过歇脚,被茂县的热闹吸引,多住了几日。
县城的人口也比四年前多了将近一倍。
不光是本地的百姓,还有从外地迁来的,有来工坊做工的织女,有来做买卖的商贩,有听说茂县有个灵春医馆、专门从外地赶来看病的妇人。
这些新来的人在这里安了家、落了户,县城便一天比一天热闹起来。
茂县最显眼的变化,还有周边的那些山。
四年前长满了杂草和灌木的荒山坡,如今一片连着一片被开垦出来,种满了棉花。
四月的棉花还没开花,绿油油的棉苗在春风里摇曳,像一片绿色的海洋,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与蓝天白云相接。
站在山坡上往下看,整片田野像一块巨大的绿色锦缎,被风一吹便漾起层层叠叠的绿浪。
棉花,是茂县如今最响亮的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