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甩了两下头,竟真安静下来。
苏瑶立刻接话:“大人看,王府路远,这样的马夫不带,难道带只会写字的?”
郑闵合上册子:“记,慕容院马房添役拓青,善相马,身量壮。”
拓跋莽松了口气,又不敢松太大,怕腰直起来。
郑闵离开慕容院时,鞋底沾了草屑,脸色也不好看。
顾墨染从前厅过来,披风上带着药味。
沈灵儿跟在旁边,眼睛盯着他的步子,像随时准备把人按回榻上。
苏瑶把兵部记录副页递给他:“郑闵没发难,但写了‘身量壮’。”
谢婉清道:“他问手茧,问刀,问北境身份。不是随便查。”
柳如烟看向院门:“我让人跟着郑闵。他若半路见谁,今晚就有信。”
顾墨染接过副页:“先让他记。”
福伯接过纸。
顾墨染又道:“写得越细,将来撕起来越疼。”
书房门关上,外头马棚味被挡住,药味又占了上风。
福伯放下两份消息。
第一份,宫门外传话。
林逸尘亲兵递折,请旨再赴北境,愿率残部继续开边,追剿逃散部族。
第二份,是赵老板暗线送来的短条。
林逸尘入京时左肋旧伤复发,亲兵扶他下马。他没进驿站,直接去了兵部外候命。
林清黛抱臂:“大胜归京,不求赏,只求战。陛下会喜欢。”
谢婉清翻开空白名录:“也会防。名声太盛,兵权给多给少都麻烦。”
苏瑶笔尖点在纸上:“不管给多少,钱粮都会动。封赏要钱,开边要粮、马、药、器械。兵部账若压不住,户部就会找地方。”
她抬头看顾墨染:“逸州逃不开。”
顾墨染摊开旧舆图。
他看着逸州水路,脑中浮出一串麻烦。
车队南下,药材涨价,驿站堵车,粮车改道,水路被占。
有人要动王府,未必要派刺客。
断路,抬价,扣药,拖船,就够他们喝一壶。
天色擦黑,福伯又送来一封急信。
烛火照着纸面。
“林逸尘折子已入御前。”
“兵部连夜调北境军功册。”
“户部询问逸州近三年盐铁余银。”
苏瑶看完,笔停在账页上。
拓跋莽在门口探头:“是不是又有仗?”
顾墨染盯着“逸州”两个字,慢慢把信扣在桌上。
“不是有仗。”
他抬眼,笑得有点虚。
“是兵部又要搞事。”
沈灵儿把药碗端到他面前:“那也得先喝药。”
顾墨染看着那碗药,沉默片刻。
拓跋莽认真道:“姑爷,要跑吗?我背你。”
慕容雪一鞭柄敲过去:“闭嘴。”
顾墨染端起药碗,苦味冲上舌根。
风紧。
但扯呼之前,得先把这碗药喝完。
……
顾墨染把炭笔削到第三遍,笔尖落在纸上,沿着女子足踝画出一道细线。
案前摊着三张图。
一张到足踝,一张过小腿,还有一张配了蜀锦暗纹和细带。
沈灵儿站在旁边,盯着那几张图,手指在碗沿停住。
“你不睡觉,就画这个?”
顾墨染没抬头,添了两道花纹:“本王临别之前,给父皇留点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