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七十一章 差点暴露

这法子,确实老道。

越是高明的接头,越不追求惊险和戏剧性,反而讲究贴合日常的一部分。

擦鞋、剃头、看报、吃一碗面、借用电话亭、在旧书摊翻本杂志……这些都属于旧时代城市社会里最天然的掩护动作。

苏浩翻到具体供述那一页,继续看了下去。

根据张春和交代,两周前,他再一次如常从那条街上经过,本想照旧随便找个旧面孔擦擦鞋,完成一次照常的维持固定走这条路的习惯。

毕竟保持这种习惯,有助于真正启用这条备用联系渠道时,不至于被人怀疑。

结果刚走到路口,就听见一个新面孔的中年刷鞋匠朝他扬声招呼了一句:

“先生,刷鞋!东洋的鞋油,南满铁路株式会社专用的一样!”

看到这里,苏浩眼神不由一凝。

就见黄嵩在旁边低声道:

“头儿,您看,这句招呼本身其实并不突兀。普通人听了,最多只会觉得这刷鞋匠在吹嘘自己鞋油洋气货色好。

可若是早就对过暗号的日谍,听见东洋和南满铁路这两个词,立刻就会意识到不对。”

苏浩点了点头。

这就是典型的半明语引导。

既不会在大庭广众下显得突兀得过分,又足以让目标人物捕捉到其中的暗示。

东洋直接指向日本。

南满铁路株式会社则更不必说,本身就是日本在华东北经营中的标志性存在之一,在日本特务、特高课、关东系统的人嘴里,经常被当作一种带暗示性的文化符号来使用。

普通中国人只会当作吹牛,可目标人物一旦是自己人,便会下意识停住脚步。

这一步,接头便算成功了一半。

黄嵩继续道:“张春和就是这么停下来的。

他听见这话后,没有立刻回头确认,也没多余动作,只是顺势走过去,像个普通下班的职员一样坐下,把鞋一伸,任由对方刷。

而后续的情报传递.....”

说着,他伸手点了点审讯记录里的其中一段。

“这刷鞋匠会通过毛刷轻轻敲打他鞋底和鞋跟的位置,用一种很简化的摩斯节奏传递基本讯息。

比如是简单的提示词这一类短语,都能靠节奏敲出来。

若情报稍复杂,或者需要留字据,两人则会借着给钱找零的动作,把折得极小的纸条夹在钞票硬币包纸或者鞋油盒夹层里,完成转交!”

苏浩看到这里,倒真有几分赞许。

这套法子不算多新,可胜在合时宜。

他往下翻,很快看到了两人第一次完成语言暗示后,对后续接触时间所进行的约定。

那段对话,乍一听极平常,甚至还有几分市井气。

接着刷鞋匠问:

“先生,您是要刷三毛的,还是要刷五毛的?”

而张春和的回答则是:

“来一趟不容易,就刷个五毛二的吧,刷亮堂点,改天再刷七毛的。要是你手艺不好,那我下次可就只刷三毛的。真要是把我鞋刷破了,那我可就不来你这儿了。”

见状黄嵩在旁边解释道:

“军情处一些不怎么需要出外勤的文员后勤人员,正常下班大致是五点左右,张春和平时走到那儿,一般在五点二十前后。

所以他说刷五毛二,实际上就是在报固定接头时间.....五点二十。

后头那句改天再刷七毛的,意思则是如遇军情处内部特殊事务繁忙等情况,可以改在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