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县最大的销金窟,迎春楼。
朱漆大门上悬挂的红灯笼,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像凝固的血滴。
杨大山领着十几个换上干净囚服、神情麻木的女人,站在门前。
她们灰败的脸色,与这楼里的靡靡之音,格格不入。
洛红缨挺直着脊梁站在杨大山身后,那双孤狼般的眸子扫过描金的牌匾。
心中,百般的情绪在焦灼着。
“记住……”
杨大山看着那块写着“迎春楼”的牌匾,对身后的洛红缨低声道。
“从踏进这扇门开始,你就不再是洛红缨!”
洛红缨的目光从牌匾上收回,看向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以后我就叫红儿,爹娘给我起的乳名。”
杨大山心中微动。
这女人,比他想象中还要快地进入了角色。
武安侯,果然生了个好女儿。
这时。
一个风韵犹存,眼角带着精明与刻薄的半老徐娘扭着腰肢迎了出来。
她一见杨大山,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化的假笑,但开口却是掩不住的抱怨。
“哎呦,杨爷,您可算来了!”
徐妈妈手里的绣花帕子一甩,捏着嗓子道。
“环儿的事,可是吓得我们楼里姐妹到现在还心惊肉跳呢。”
“您看,这生意……”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便扫过杨大山身后那群神情呆滞的女人。
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嫌恶和警惕。
“杨爷,您这是……这是要干啥?”
“干啥?当然是送人来给你迎春楼的啊~”
杨大山笑眯眯地说道。
徐妈妈脸色一沉,声音也尖利起来,直接开门见山。
“这群病恹恹,瘦了吧唧的罪女,你打算送给我迎春楼?”
“我操,这不是平白多了十几张只吃饭不挣钱的嘴吗?!”
面对徐妈妈的尖刻,杨大山不怒反笑。
他凑上前,用浮夸的语气怼了上去。
“徐妈妈,你这就说错了!”
他神秘兮兮地一指洛红缨,并示意她抬起头,让徐妈妈看清楚点。
“你仔细瞧瞧这张脸……”
“我是给你送来了镇店之宝啊!”
“这可不是普通的罪女,她可是前朝大官的家眷。”
“这气质,这身段,稍加打扮,环儿姑娘在她面前,最多算是只山鸡!”
“呸!”
徐妈妈一口唾沫差点吐到杨大山脚下。
正要反驳“大家闺秀最难伺候,中看不中用”,杨大山脸上的笑容却顿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官威。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再无半分笑意,声音更是冷了下来。
“徐妈妈!”
“今个儿,这事……是蒋大人的意思。”
简简单单几个字,压得徐妈妈喘不过气来。
县令蒋仁义可是青石县的土皇帝,忤逆了他,绝没好果子吃。
“蒋大人这是给你迎春楼送人、送生意、送靠山。”
杨大山的声音平淡下来,每个字却都扎在她的心窝上。
“你是想接住这个天大的恩情呢?”
“还是想尝尝蒋大人让你关门大吉的雷霆之怒?”
徐妈妈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她盯着眼前这个曾经的烂赌鬼,怎么也想不通,他何时有了这般气势。
一番权衡利弊过后。
她最终只能咬着牙,恨恨地瞪了杨大山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妈的……算你狠!”
“人,我收下了!”
“但要是出了什么乱子,杨爷,你可得担着!”
说罢,她猛地转身,对着楼里探头探脑的龟公发出刺耳的尖叫。
“都他妈死了吗?”
“还不快把姑娘们领进去!”
看着洛红缨等人被带入那座吞噬人性的华丽牢笼,杨大山转身离开。
路过西市口,就撞见了正在采买建筑材料的姜不虚。
姜不虚看到他从迎春楼的方向出来,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杨大山一把将其拉入僻静的巷子,三言两语将今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通。
姜不虚听完,脸色一时间变了好几种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