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弓着腰,脸上堆满了一种令人作呕的谄媚笑容,压低声音,厚颜无耻地说道:
“那个……几位大爷……您看这十万两的悬赏,数目实在太大了……卑职这手抖得厉害,这朱砂和印泥也耗费了不少……”
“卑职这腿每逢阴雨天就疼得下不了地……几位仙长富甲天下,能不能……赏卑职个二两碎银子,去街口的药铺抓几副跌打药?”
全场死寂。
剑破苍穹和另外两名高玩,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病容、却又贪婪到了骨子里的底层NPC。
十万两的惊天血案在前,这个废物官差不仅没有半点作为官方人员的威严,反而像个要饭的乞丐一样,厚颜无耻地跟他们讨要“二两银子的辛苦费”?!
极度的割裂感,瞬间化作了极其强烈的生理性厌恶。
“草!真特么恶心!这破游戏的NPC设定怎么这么贱骨头!”
一名玩家嫌恶地捂住鼻子,仿佛靠近苏寒多闻一口气都会被传染上穷病。
“拿着你的买药钱,赶紧滚!”
剑破苍穹气极反笑,他连杀人的兴致都没有了,这种垃圾NPC杀掉只会脏了自己的剑。他随手从腰间的钱袋里摸出几块碎银角子,犹如打发叫花子一样,狠狠地砸在苏寒的脸上。
碎银子砸在脸颊上生疼,掉落在满是灰尘的地砖上。
“多谢仙长赏赐!多谢仙长!几位仙长慢走,祝仙长们早日手刃那个叫厉飞雨的魔头!”
苏寒立刻爆发出了一阵极度惊喜的干咳,他不顾形象地趴在地上,犹如饿狗抢食般将那几块碎银子死死攥在手心里,千恩万谢地对着三人的背影磕头。
剑破苍穹等人看都没看他一眼,带着盖好章的通缉令,极其晦气地大步离开了案牍库。
直到沉重的木门在他们身后“砰”的一声彻底关死。
案牍库内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趴在地上的苏寒,缓缓停止了“激动”的颤抖。
他那张原本布满谄媚与卑微的蜡黄脸庞,在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表情,化作了一块万年不化的极寒坚冰。
苏寒站起身,随意地拍了拍官服膝盖上的灰尘,将那几块带血的碎银子极其随意地抛了抛,收入袖中。
二两银子的侮辱?
在老魔的眼里,只要能彻底洗清嫌疑,别说是被砸几块碎银子,就算让他当众去舔对方的鞋底,他也不会有半点道德上的心理障碍。
因为,死人,是不需要面子的。
“悬赏令下发,州府很快就会掀起一股全城搜捕的风暴。既然你们这么想找厉飞雨,那我就再帮你们一把。”
苏寒转身,走向案牍库最深处的绝密档案柜。
他抽出那份关于“黑风毒沼惨案”的原始卷宗。这是下面的人根据一些外围目击者的口供刚刚汇总上来的。
高达三十点的恐怖精神力瞬间运转。
苏寒拿起一支紫毫毛笔,眼神冰冷如刀,手腕以一种极其微妙的角度,模仿着上一任主簿的笔迹,在卷宗的末尾,悄无声息地添上了几行极其致命的“线索”。
“……据城西暗哨密报,案发当夜丑时,疑犯‘厉飞雨’曾于护城河西段现身,随后借水遁逃往长河州府西北方向。”
“该方向直通敌国‘撼山门’势力范围。且疑犯所用之重剑兵刃,与撼山门昔年失传之《重锋破甲功》路数极其吻合。高度怀疑此獠乃撼山门安插之顶级暗桩!”
写完最后一笔。
苏寒极其细致地用内力将墨迹烘干,然后将卷宗原封不动地塞回了最底层的档案柜中。
“祸水东引,偷梁换柱。”
苏寒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诡笑。
神宗和玩家联盟,即将带着十万两白银的悬赏和满腔怒火,浩浩荡荡地冲向几百里外的敌国势力范围,去和那些同样凶残的NPC死磕。
而真正的凶手“厉飞雨”,则端着一杯廉价的高碎茶,安安稳稳地坐在长河州府最核心的暴力机关里,翻看着兵书,享受着体制内最清闲的带薪休假。
这,就是贼喊捉贼的最高境界。